自由、理性与信仰:鲍勃•迪伦的艺术真谛论

发布: | 发布时间:2019-04-13,星期六 | 阅读:672

文|王海东

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鲍勃·迪伦,集音乐家、教徒和诗人于一身,将音乐、信仰与诗歌熔于一炉,独具特色。他虽是民歌之王,却不懈地追求自由、平等和民主等价值,以音乐抗拒政治之恶,寻求政治的艺术化表达;其艺术化的启蒙方式,既富有个性,又有甚丰的收效。历经险难之后,迪伦不断回归自我,皈依宗教,人生境界不断升华,切近艺术的真谛,即在自由、理性与信仰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对他而言,生命就是艺术,生命就是诗歌,生命就是一首由音乐和信仰共铸的自由诗。


与“猫王”普雷斯利和“披头士”乐队并称西方流行乐三巨头的鲍勃·迪伦,不仅富有传奇色彩,离经叛道,且将音乐艺术、宗教信仰与诗歌融为一体,独树一帜,而今又获诺贝尔文学奖,格外引人注目。

这样一位集格莱美终身成就奖、奥斯卡最佳原创歌曲奖、普利策特别荣誉奖、美国总统自由勋章与诺贝尔奖于一身的艺术家,实属罕见!

▲兼具艺人、教徒和诗人特质的鲍勃·迪伦

他兼具艺人、教徒和诗人的特质,不懈地追求自由、平等和民主等价值,以音乐抗拒政治之恶,寻求政治的艺术化表达;其艺术化的启蒙方式,既富有个性,又有喜人的收效。

历经各种险难之后,迪伦不断回归自我,皈依宗教,人生境界不断升华,切近艺术的真谛,即在自由、理性与信仰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对他而言,生命就是艺术,生命就是诗歌,生命就是一首由音乐和信仰共铸的自由诗。他一生成就卓著,可谓是无与伦比!

一  自由的歌者与政治的艺术表达

早年的鲍勃·迪伦,崇尚美国现代民歌之父与诗人伍迪·格斯里,在《给伍迪的歌》中,便表达了自己的景仰之情。

我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

走在一条荒僻公路之上

我看见了你世界中的人与事

倾听乞丐、农夫、王子和国王。

……嘿,伍迪·格思里,我给你写了一首歌

……嘿,伍迪·格思里,我知道你所知悉的

……我想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是说:“我也经历了一些艰难的旅程。”

格斯里就是他的精神导师,他尝试着经历不同的人生旅程,以便达到伍迪的高度。因而在其处女作《鲍勃·迪伦》中,带有较强的伍迪色彩,以民谣与黑人“布鲁斯”风格为主。秉承了“说唱布鲁斯”(talking blues)传统,这是源于美国南方黑人音乐的一种表现方式,即演唱者一面“谈”,一面用一把木吉他伴唱,说唱内容则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故事。

该乐种形式是以牧师高声宣讲经文开始,逐渐加快语速,直至放声高歌,其词曲以自由体为主,既与生活息息相关,又要求韵律工整。这样一来,以诗歌的形式来作曲,就是最佳的结合。

与此同时,来自“垮掉派”的影响,或者是相通与共鸣——因为迪伦未曾明言他们之间的关系——促使他进一步寻找自由的表达形式。六十年代初,迪伦不仅阅读了金斯堡等人的作品,还与之建立了友情,“垮掉派”作家们也多次参加迪伦举办的音乐会。迪伦用音乐的形式展现“垮掉派”的文学理念,实现音乐和诗歌的融汇。

即便是在创作与录制乐曲的过程之中,迪伦也甚为认同“垮掉派”的即兴说。

“艺术家的目的不在于对字词的选择,而在于使自己的思想自由驰骋于漫无边际的理念海洋之中。”

▲青年的鲍勃·迪伦

凯鲁亚克所倡导的正是这样的自由创造观,诗歌是即兴思维的产物。艺术家不应受缚于遣词造句与细枝末节,而应重视思想的自由表达。迪伦在创作中,从不追求所谓的精雕细琢与完美,他反感人为的修饰“每首歌要唱两遍才录制,这让我无法忍受”。

与我国古代的“赋”类似,“赋者,敷陈之称也”,铺陈其事,合于实情,但又要有“兴”的效果,即文尽意余“文已尽而意有余,兴也”。迪伦所信奉的是:即兴的表达才能展现出人类生活的真善美,而任何方式的雕饰都会减损作品的活力与作者的个性,以至于其真正的灵魂被遮蔽。

这种自由的创作,自由的录制唱片之风,虽然显得有些粗糙,但是却蕴含着素朴、自由真实等可贵的品质。在1962年录制的《说唱纽约》中,呈现出人生的艰难与困苦。

背着我的旧吉他

匆忙赶上一班地铁

经过一番摇晃、颠簸、推挤

终于到达市区

来到格林威治村

直述行走的路途,朴实无华。

后来我得到了份吹口琴的活儿

继续演奏

一天一美元

我几乎把肺吹出体内。

吹得我心意虚脱

头脚混淆

卖命地工作,连肺都要吹出体内了,头昏脑涨,身体虚脱,艺人的艰辛刻画得入木三分。

然而迪伦并没有停留于表达个人的遭遇和不幸

他关注着政治与社会问题,关心着广大民众的命运

他不仅是一个自由的歌者,被誉为“民歌之王”,还是一位关心政治的艺术家。

▲弹吉他的鲍勃·迪伦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政治无处不在,笼罩着纽约。

迪伦于1963年5月出版的《自由自在的鲍勃·迪伦》专辑,具有强烈的批判性,直面人权、战争与政治问题。

尤其是以《答案在风中飘扬》和《大雨将至》两首歌曲为代表,集中体现出迪伦对自由、人权、政治战争的思考与追问,具有超越时空的意义。

他尝试着以音乐的形式,表达自己对政治的看法。如此一来,他又使得民歌多了一重价值,那就是政治的艺术化表达

二  普适价值的追问与启蒙的艺术

鲍勃·迪伦的第二张专辑,具有里程碑的意义,首次将民歌与现代诗歌融合一体,使流行音乐的面貌焕然一新。因其歌曲的批判性与社会关怀性,使之一路走红,人气飙升,成为反抗者的典范。

他在《答案在风中飘扬》的歌词里,为每一个人争取基本的权利。

自由是人的天赋权利,神圣不可侵犯,但是现实之中却堆砌着无数反自由的障碍。他不断地追问:

一个男人要走多少路/才能被称为一个男人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海

才能在沙丘安眠

炮弹要多少次掠过天空

才能被永远禁止

答案啊 我的朋友 在风中飘扬

答案它在这风中飘扬

一座山要耸立多少年/才能被冲刷入海

一些人要生存多少年/才能被容许自由

一个人要多少回转过头去

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答案啊 我的朋友 在风中飘扬

答案它在这风中飘扬

一个人要仰望多少次/才能看见天空

一个人要有多少只耳朵

才能听见人们的悲泣

要牺牲多少条生命

才能知道太多的人已经死去

答案啊 我的朋友 在风中飘扬

答案它在这风中飘扬

此诗的手法兼具赋比兴,精炼而铿锵有力,通过排比,不断地拷问,以唤醒人们思考——为了人类最基本的权力,我们必须醒悟,用我们的力量捍卫自己的权力。这是一种“铁屋”式的呐喊,此时的迪伦,何尝不是一位文学家“鲁迅”呢?后来,此曲成为美国黑人民权运动中最有号召力的歌曲。

虽然启蒙运动已经进行了一百多年,然而在美国却还有待进一步纵深化,还有一些人——尤其是当政者,没有学会“自由地运用理性”,也没有将底层百姓——尤其是黑人的权利当成一回事。因而现代性的启蒙工程,正如哈贝马斯所言,是一项未完成的工作,亟待继续。

而作为艺人的鲍勃·迪伦,不愿只埋首音乐,不也甘沉迷于名利,而是自觉地承担社会使命。

他用音乐为旗,摇摆呐喊,以启民智。

《大雨将至》是其典范:

你去了哪里,蓝眼睛的小孩

你去了哪里,我亲爱的小孩

我穿过了十二座高山,浓雾笼罩着那里

还有六条高速公路,人们在那里拥挤

我走进灰暗森林的深处

面对连绵的死亡的海洋

我还曾走进一片坟墓

那坟墓仿佛有千万公里长

我感到

那大雨,那大雨

那大雨就要落下来

整个美国都笼罩着令人压抑的政治氛围,阴森黑暗,死气沉沉,犹如坟墓,看不到希望。

▲Some people fell the rain.Others just get wet.

词曲的第一节,貌似写自然之景,实则是描写美国的社会之状。接着第二节,便刻画出残酷的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蓝眼睛的小孩

你看到了什么,我亲爱的小孩

我看见初生的婴儿,被恶狼团团围住

还有空无一人的,钻石修成的路

我看见黑色的树枝,鲜血从上面滴落

我看见挤满了人的屋子里,人们手里的铁锤在流血

我看见白色的梯子,水覆盖在上面

我看见无数人在怒吼,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看见钢枪和利剑,握在少年的手里

我感到

那大雨,那大雨

那大雨就要落下来

这是一种霍布斯式的“丛林社会”,到处充满了杀戮与血腥,欲望横行,人们堕落成魔鬼,眼看灾难就要来临。

缺乏自由和理性的社会,欲望滥觞,就是灭顶的灾难;毫无节制的欲望,正在给每个人带来苦难,不断地蚕食鲸吞着整个世界。

你听见了什么,蓝眼睛的小孩

你听见了什么,我亲爱的小孩

我听见雷声在吼叫,那一定是一个警告

我听见海浪在吼叫,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它吞掉

我听见很多人在敲鼓,他们的手仿佛都在燃烧

我听见无数人在低语,他们在着说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我听见一个饥饿的人在哀号,还有很多人在冷笑

我听见一个诗人的歌声,他在贫民窟里死去

我听见一个农夫的声音,他在山谷里哭泣

我感到

那大雨,那大雨

那大雨就要落下来

那极少数的觉悟者,早就被洪流湮没,难以改变现实,山谷唯有哭声。灾难与恐惧迎面即来。

难道如此令人绝望的现实,就没有希望了吗?

不!希望在新生命的身上绽放。

你遇见了谁,蓝眼睛的小孩

你遇见了谁,我亲爱的小孩

我遇见一个小孩,站在死去的马身边

我遇见一个白人,踏着一条黑色的狗

我遇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婴儿正在燃烧

我遇见一个小女孩,她给了我一道彩虹

我遇见一个男人,爱情把他伤害

我遇见另一个男人,仇恨把他伤害

我感到

那大雨,那大雨

那大雨就要落下来

尽管人世间充满爱恨情仇和尔虞我诈,但是依然有希望,启蒙的火种仍旧保留着,正在传递着。

而作者所要做的,就是传递启蒙的正能量。最后一节,迪伦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你现在要做什么,蓝眼睛的小孩

你现在要做什么,我亲爱的小孩

我要回去,赶在这大雨来临之前

我要走进那最黑暗的森林深处

那里的人们两手空空

那里流淌着有毒的河流

山谷里的家园仿佛潮湿肮脏的监狱

屠夫的脸在人群中隐匿

到处是饥饿,灵魂已经被遗忘

黑色是那里唯一的颜色

我要讲述,要思考

我要呼吸,要歌唱

我要让所有的灵魂都能看到

那里的景象

然后,我要站在那大海上

直到我开始沉没

我会听懂我的歌声

在我即将沉没

我感到

那大雨,那大雨

那大雨就要落下来

他要奋不顾身地投身社会——黑暗的森林、有毒之河、潮湿肮脏的监狱,为了拯救人们而歌唱——使人们觉醒,做一个有尊严、有自由、权利得到保障的公民。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足见其斗志与决心!

这种与文学哲学不一样的启蒙,不仅使迪伦独具特色,而且还收效惊人。因为流行乐——后来他在乡村民谣的基础之上,创造出乡村摇滚——广受民众喜爱,且吟唱无需附加条件。不似文学哲学启蒙,需要民众具有一定的文化水准,而音乐启蒙只需要一张正常的嘴巴就行了。

——通过歌唱,就能将火种传播开去,点燃每一颗跳动的心灵。

▲演奏中的鲍勃·迪伦

三  自我的回归与宗教信仰的皈依

鲍勃·迪伦的艺术化的启蒙,不仅成效显著,也给迪伦带来如潮的声望,他成为青年人心中的偶像与大英雄!

然而,当人们还在津津乐道着民歌之王时,鲍勃·迪伦却悄声离去,开启新的人生航程。他不但放弃登上权威之巅的机会,也逐一抛弃自己曾经崇拜的权威。在自由的探索之中,不断创新。

他在1964年出版的《时代的变迁》专辑里,表明了与权威的决裂,寻求全新的自我。

旧的秩序正在消逝

今日的风流人物将成为

明日的无名之辈!

因为时代在变化!

他不再追随“领袖”,也不愿成为“领袖”。

在接受耐特·汉托夫采访时,迪伦便言:“从现在起,我要为自己而写,我写下的一切都应是真情的流露”。

但是成名之后的迪伦,未能真正摆脱声明、金钱和女人的诱惑——他亦是凡胎肉身,仍在向外寻求——交朋结友、穿梭于音乐厅、沉迷于爱情、忙碌于演唱会,更可怕的是染上了毒瘾。以1965年他在英国巡演为素材制作的纪录片《别回头看》忠实地记录了迪伦这一时期的形象:“极度消瘦、神经质、烟不离手、精力旺盛。可这一切,都是由各式各样的兴奋剂在支撑着”。

这段时期,他的名望与他的堕落成正比,名望越高,堕落的越厉害,几近于魔鬼!迪伦,用自己的生命碰触到人性的底线。疯狂的代价更为疯狂,迪伦几乎为之付出了生命。

▲由16mm胶片黑白摄影机手持拍摄.

《Don’t Look Back》成为“rockumentary(摇滚纪实片)”的始祖.

就在1966年7月,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终止了迪伦的疯狂行为。祸福相倚,车祸带来了痛苦,却也拯救了迪伦——毒品与工作,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而车祸逼迫他停下来,反观自身——另一个维度逐渐开启,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生活的主宰了,毒品正慢慢成为自己的敌人”。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迪伦脱胎换骨,推掉演出、成功戒毒、生子育儿、读书思考以及弹琴唱歌,与之前的自己相比,判若两人。他不仅更多地向内寻求,改变自己,而且还关注宗教信仰问题,反复阅读《圣经》,并将宗教元素融入到音乐创作之中。

经过近两年时间的反思与探寻,新的迪伦诞生了,一张一反当时摇滚乐潮流的新唱片《约翰·维斯利·哈丁》公开发行。

这张黑白唱片,几乎没有修饰,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原声民歌,配器简单,只有吉他、口琴、鼓和贝司,而且宗教色彩浓厚,显然受到《圣经》的影响。

一个新迪伦就这样出现于公众的视野。

可以说,迪伦所塑造的哈丁,就是一位近似于上帝的传教士,他关爱世人,尤其是正直之士和穷苦人家,救苦救难是其工作。在《约翰·韦斯利·哈丁》中,迪伦描绘了一位崇高的人物:

约翰·韦斯利·哈丁/是穷人的朋友,

他手握双枪游荡/遍布乡野,

他常破门而入,/但从未伤害过/一个是正直的人。

在肖恩郡曾流传/有一次他们说

他和他的妻子/隐姓埋名。

但那情形并没有多久,/他便被众人周知

因为他总是如此/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所有的电报上/尽是他的名字,

却没有一件对他的控诉/即便他们能够证明。

远近也没有人/能追踪抓得到他

他总是如此/飘忽难觅的行止。

这位近神的哈丁,及时援助世人,广为世人称道,却又隐姓埋名,行踪难觅。他还是审判官,监督着尘世众生的一举一动,若有胆敢为恶者,就要遭受相应的惩罚。而为善者,可得救。

在另一首诗《沿着瞭望塔》中,迪伦以问答的形式,巧妙地将《圣经》里的典故嵌入其内。

对话在小丑和小偷之间进行,耐人寻味。

“那儿肯定有路离开这里”小丑对小偷说,

“目前的境况太混乱,我不能有丝毫心安。

商人,他们喝我的酒,

农夫挖掘我的土地,

但无人清晰知晓它们的价值。”

“不必如此激动,”小偷平静地说

“此处的人们大多认为今生不过是个笑话。

但是你与我,洞悉这些,这并非我们的命运,

所以我们莫再虚言,时间已经很晚。”

沿着瞭望塔,王子们全神贯注地张望

女人们与赤脚的仆从来来往往。

远处一只野猫发出凄厉的叫声,

两个骑马的人向这行来,狂风呼啸。

小丑不满他人的剥削,要寻求出路,而小偷则智慧通达,洞悉“今生不过是一个笑话”之理,整个世界都将毁灭,因而也就勿需在意尘世间的得失。

诗中的骑马人典故出自《圣经》里的《以赛亚书》,当时有人在望塔上发现远处来了两位骑马人,就去询问以赛亚,后者预言:巴比伦王朝毁灭了!作者以此警示人们,世界就要毁灭了,何必蝇营狗苟!

▲演唱的鲍勃·迪伦

而《约翰·维斯利·哈丁》这张唱片,便是公认的迪伦“第一部宗教摇滚专辑”。其重大意义在于表明,狂放不羁的摇滚艺人迪伦逐渐回归自我,寻找精神家园,以求超脱。他于1979年宣告自己成为“再生基督徒”(born again Christian)。

由此可见,迪伦已经走上一条宗教的皈依之路!同时,也是一条心灵的解放之路!

四   生命是一首音乐与信仰铸就的自由诗

不过,多变的迪伦,并没有成为一个坚定的教徒,八十年代初他又宣布放弃新的信仰,虽然立场动摇,但是寻找人生和艺术真谛的心未变。其作品的宗教色彩依旧,1988年的《死亡还没有结束》和1997年的《渴望天堂》等不少歌曲都带有基督教的痕迹。

作于1993年的诗歌《孤独的朝圣者》,是其探寻自我救赎的最好注释。

来到孤独朝圣者歇息的地方,

我静静地站在他的坟旁,

听到有人低声细语:多惬意啊

我独自享有如此宽广的床。

暴风怒号雷霆咆哮

风暴即起,临空呼啸,

而我的心境平静,灵魂安详,

所有的眼泪被一扫而光。

主人的召唤迫使我离家出走,

没有远亲近邻,我孑然一身。

一场传染病致使我黄泉丧命,

而我的魂仍在宅邸上空翱翔。

告诉我的好伙伴,我最可爱的孩子们

别为我的逝去而哭泣流泪。

那只领我穿过狂风恶浪的手

温和地指给我回家的路。

只有一往无前的朝圣者,才能得到安息,获得心灵的自由,否则尘世的欲望和躁动时刻缠绕着,不得安宁。而仁慈的主,则会为迷途的人,指明回家的路。这是“因信称义”的艺术诠释。

在2012年时,迪伦推出一张名为《暴风雨》的专辑,其中一首歌《以血赎买》唱道:

我用血偿还,但不是用我的血。

基督教思想在此可见一斑,以致于当年引领他信主的老牧师阿卡沙激动地说:“这张新专辑显示,迪伦从未离弃上帝在他生命中的召唤,他从未放弃”。因为抛弃信仰,就无法解救自己的灵魂,就难以获得自在。这种超验的必然与自由之关系,确非常人所能理解!

所以,迪伦没有选择康德式的哲学论证,而是用音乐来歌唱这种形而上的秘密。

人是自由的,却不能胡作非为,自由和理性互为前提,他唱道:

没有人是自由的,甚至连鸟儿都被天空束缚。

人们过于看重自己,自以为是,我执太深,他劝唱:

无论谁生谁死,

地球都照样转。

……他死后的世界依然正常。

生活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一秒。

而面对现代人的狂妄无知、战争与政治之罪以及各种社会乱象时,迪伦告诫:

人若不顾念重生,就是自寻死路。

其呼声,振聋发聩,然而不知昏睡和装睡的人们,是否听得到?

如今,已是古稀之年的迪伦,仍然活跃在文学艺术界,反倒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状,正如他所唱:“昔日我曾苍老,今日我却风华正茂”。他依然在路上,寻求着人生与艺术的真谛。

而他这传奇的75年——狂放、轻薄、堕落,而又勇敢、机智、极富创造性,并自觉地担当思想启蒙的任务,寻求精神家园,犹如黑格尔的自我实现过程,历经途中的种种曲折与磨难,就是为了更好地领悟真理,回归精神家园,走向绝对精神。

迪伦的人生就是一首由音乐与信仰共铸的自由诗!从某种意义上说,迪伦所构造的“哈丁”就是他的一个化身!

▲风华的鲍勃·迪伦

苍老而风华的迪伦,依旧创作,四处演唱,继续着独特的教化与启蒙工作。他的锋芒未曾因时间的流逝而消磨,也未因世事的砥砺而圆滑,针对艺术界的怪象,他批评道:“大多数主流音乐圈的艺人已经把灵魂卖给魔鬼”。

他是文艺界的另类,一个冷静的批判者,手持双枪,向魔鬼开火。

这于我国文艺界,无疑是一副上好的药剂,那些已卖、正在卖或将要卖灵魂的人们,何颜以对迪伦?何颜以对良知?何颜以对诸神?不知难以计数的迪伦迷们,你们听了迪伦的歌曲,是否听到他的灵魂?你们看到他的诗歌,是否看到他的灵魂?那干净而高贵的灵魂,是上帝之子。

我的朋友们啊,“不顾念重生,就是自寻死路”!


来源:学人Schol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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