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孩子:美国探险家1939年在“中国锡都”的悲惨见闻

发布: | 发布时间:2019-11-22,星期五 | 阅读:382

尼克尔·史密斯

本文摘自尼克尔·史密斯(Nicol Smith)所著《滇缅公路》一书(郭晓岚译,“亲历滇缅公路”系列图书之一),巴别塔文化策划,天地出版社2019年出版,已获授权。

尼克尔·史密斯(Nicol Smith)是一位美国探险家。

1937年,他曾与同伴雷昂那德·克拉克(Leonard Clark)游历海南岛,并发表相关文章、照片,海南岛自此被世界称为“天堂岛”。太平洋战争初期,这两位探险家为美国国防部提交了涉及海南的500页报告和750张照片。2012年海南举办了题为《琼岛踪影》展览,所用照片几乎全为二人所摄。

1939年,史密斯从香港出发,经北海、海防,进入云南,从昆明开始自驾穿越滇缅公路。在这趟旅程中,史密斯不仅摄录了他沿途亲眼所见摄人心魄的风景、奇怪的民俗风情、道路的维护状况,以及玩具一般的火车、孤独生活的飞行教练,……还搜集到了许多惊世骇俗的故事:安南女子用老虎胡须杀死负情郎,男人代替女人“坐月子”,杀死英俊的过路人提升自家的颜值……

回国后,史密斯于1940年写成《滇缅公路》一书。下文摘自该书第十章《个旧的孩子们》。

图:史密斯著作《滇缅公路》英文封面

云南个旧有“锡都”之称,1942年苏汝江所编著的《云南个旧锡业调查》称,个旧出产的锡“为我国出口大宗,亦为云南之经济命脉”。但很少有人知道,维持这座“锡都”运转的主要劳动力,是未成年的孩子——依据当时留下的统计数据,个旧第二区金钟镇的矿工中,12岁以下者占比5.2%,12~20岁者占比47.2%。

尼克尔·史密斯以一个外国旅行者的视角,记录下了自己所耳闻目睹的“锡都童工”的种种悲惨遭遇,使他们不再只是统计表格中的一串数字。

个旧的孩子们

1935年,国际联盟派出公共卫生专家R.斯坦珀博士(Dr. R. Stamper)前往个旧,研究并报告在该地区锡矿中发现的问题。他在个旧待了3个星期。尽管是国际联盟的直接代表,而且是在中国官方的授权下(中国也是联盟成员),但也只是允许他在城外的矿区进行过两次短暂的考察。

同一年,中国政府首脑、最高统帅蒋介石也访问了云南府,这是离个旧最近的城市。在此之前,关于矿山工作条件的报告已经呈送给了他。有人告诉我,他表示过要去访问个旧并视察矿山的情况,却并未成行。由于其他一些事情,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没能有机会亲眼看看矿山中的情形。

但是,幸运的是,斯坦珀博士能够在个旧为他的观察报告补充大量的信息,那是一些外国人和传教士提供给他的,他们多年来一直居住在这一地区,非常熟悉几个世纪以来在这里存在的状况,而且这些问题到现在仍然十分普遍。他的报告是由国际联盟出版的,很有权威性,我会加以利用,并把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也如实报道出来。

个旧地区的面积有700平方英里;独立的锡矿主估计有700人。这些个人把控的中国企业中,大多数规模很小。最大的所有者是半官方的云南锡业公司的股东它的子公司,也被称为个旧锡贸易公司,据说它是该地区唯一的完全现代化的工厂。我没有拿到入厂许可,因此,不应将其解释为符合矿山条件的公司。

图:民国时期拍摄的个旧锡矿入口及采掘锡矿的童工

我在个旧看到了3个孩子。

那天早上9点之前,侬曼山医生和我离开了家。医生说,在靠近城市边缘的一个马厩里可以找到小马代步。我们开始步行。上面那座山一直绵延到了灰色的天空尽头。通向矿山深处的遥远的小径纵横交错,就像鲜血在灰色的肩膀上晒干后的棕色痕迹。

在城镇的边缘,一连串往矿井里走的驮物小马驹在我们靠边时,追上并超过了我们,驮鞍是空置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小马旁边的是3个孩子,准确地说是3个男孩。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可能碰了他们一下。年龄最大的不超过15岁,最小的不过13岁,都赤裸着上身,破烂的衣服只到膝盖。

他们的皮肤是绿色的。

第一个男孩个头很小,非常瘦,嘴唇却奇怪地肿了,鼓胀得很厉害。

第二个男孩和第三个男孩也很古怪。他们看上去很瘦,但同时又很鼓胀,从喉咙到脚踝,全身肿胀得不均匀。很难描述他们的外表,就好像是从得了腮腺炎开始的;然后,一场雨把肿胀的部位冲到下面去了,使他们瘦弱的胸和腿也肿了起来。前一天,锡矿的红色尘土铺天盖地,他们那奇怪的孩子气的脸都被染红了,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孩子努力用红色的涂料,把自己的脸装扮成一个马戏团小丑的样子。只是,他们的眼睛不像小丑那样快乐,而只是些无神的黑洞。无论他们的身体是否穿越过矿山的红色尘埃,皮肤都是绿色的。

他们过去之后,我转过头去看医生。“他们居然是绿色的!”我结结巴巴地说,“绿色!”

医生点了点头。“是砷中毒”,他说,“锡矿石中含有8%-12%的氧化砷,他们整天都在接触这种东西,而且还和着灰尘一起呼吸进去了。

“孩子们还这么小,不应该被迫做这样的事情!”我叫道,“他们的父亲是在矿井里工作吗?”

医生沉重地看着我。“那是我们的矿工。”他说。

个旧地区锡矿工人的数量从5万到10万不等,随着雨季和旱季的不同而波动,同时随着世界市场对锡的需求变化而涨落。这些工人中有50%是15岁以下的儿童。

因此,受雇用男童的人数有时多达50000人,但很少出现不足25000人的情况。

矿工们死得很快,因此需要经常从云南其他地区和贵州招募新人,更换新成员。在被招募的过程中,他们会提前拿到支付的工资,这笔钱财扣除就业机构的佣金通常付给他们的父母,受雇的儿童实际上已沦为奴隶。在美国,这笔钱的金额从3美元到9美元不等,相当于滇币(现汇)从250元到750元不等,这是支付给一个成年工人的工资。

与每个人签订的合同为期10个月,从农历新年开始算起。招募的时候,矿工的名字会在矿工公会做登记。每个新矿工,无论年龄大小,都会收到一张个人卡片,显示他是公会的成员。他们的年龄从8岁开始。足有50%或者60%是年龄在8岁到12岁的男孩。但为了符合规定,他们都声称自己超过了15岁。

雇用男孩,特别是小男孩有一个很好的理由:锡矿矿井和隧道非常狭窄,只有孩子不用弯腰就可以挤过去。

招募来的男人和孩子们到达矿区后,会被安置在低矮的、用石灰石块垒起来的建筑物里。这些石棚大约有7英尺高。驮马、小马和水牛都被安置在同一座建筑内,和这些人住在一起。这里没有厕所设施,也没有其他形式的卫生设施。在一个13英尺乘以16英尺的房间里,住着20个人,而且动物也在同一个房间里。

大人和孩子们都在早上5点到6点进入矿井,下午1点完成作业。在矿井的底部,有的地方深达700英尺,温度通常在120华氏度 。即使是在那些被认为装备良好的矿井里,孩子们也要携带着重达60磅的矿石,通过地下隧道和狭窄的竖井。等他们到达地面时,筋疲力尽,浑身湿漉漉的,也没有水可以洗一洗,洗澡就更是做梦了。水总是很稀少,而且要依赖于降雨。矿工们总是随身带着一块长而平的牛骨,这块吉祥物有双重用途,也是用来刮掉被汗水凝结的矿石粉尘的工具。他们当然没有衣服可换,必须穿着脏衣服睡觉。在煤矿里,他们几乎都是光着身子作业的。隧道的平均长度是2000英尺,强壮的矿工每天大约往来矿井和地面4次,每次运送大约60磅重的锡矿。矿工们满身是汗到达地面,又突然遇冷,常常会因受寒而患上肺炎。

大约有20%的矿工一直在忍受各种疾病的折磨,他们在矿井和铺位上又挤在一起,致使传染性疾病迅速蔓延,沙眼和皮肤病更是常见。矿工的死亡率估计每年多达30%!这意味着,50000人中,每年就有10000名成年男子和5000名儿童死亡。他们的尸体被埋在了哪里?

如此受到雇用和安置的矿工的工资除了少数例外,大多每天不超过3美分。可能有一半成年矿工每天还挣不到2美分。孩子们一天就只给1便士。据说一个技术熟练的工人在一个月内能赚3.75美元,10个月里攒了20美元带回家给家人。但绝大多数人,如果在这种奴役下生存了10个月,他们的劳动和痛苦换来的也就只有几分钱。他们通常会在逃离个旧之前就把钱全部赌输掉,或者是在公司的商店里买一顶外国帽子,或者是买一些其他同样没什么用的东西。

大多数矿工吸食鸦片,这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连最小的孩子都会吸。鸦片是由当地种植的罂粟提炼成的,花大约12美分能买到50克。

大约有五分之一的人会试图逃跑。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矿场雇用了警卫(被称为“卫兵”),他们的工资是矿工的5倍之多。矿场主要求他们先向第一个试图逃跑的人的头部开枪,如果还不停下来,就干脆开枪把人杀死。

但矿工们每天都能吃到米饭,每两周吃一次肉。

锡的世界价格波动大约在每吨5000元(上海)上下。个旧生产的锡每年给矿主带来大约2500万元的收入。但是把锡带到地面的代价很大(主要是人力的损耗),这里的矿工不像威尔士矿工那样作业。

背上装了马鞍的小马正等着我们,我们骑着马上山了。只有一个矿井是允许我去看的。侬曼山医生告诉我,大部分大型锡矿由武装警卫看守着,来访者们一点儿也不受欢迎。我们要看的是一个小锡矿,距离城市只有一两英里远。

到了小镇的郊区,我们在肮脏的土屋之间看到山坡上有一片被围住的梯田,一条小溪从中蜿蜒流过,到处是泥泞的红水池,旁边是一堆堆红色的泥土。成群的老人蹲在这里,用他们那粗糙、变形的黄手指拿着扁平的托盘,盘子里的矿石上洒满了水,他们晃动着托盘,把上面沾的泥土随着水流摇出去,只剩下矿石。接着,矿石被抬到砖砌的小熔炉里,在炭火上烧融,再注进金光闪闪的锡锭里,每只重达55磅左右。一个普通的炉子每天能生产20根左右的锡条,或者800磅左右的锡,每磅大约卖10美分。锡买家大部分来自广东,他们到该地进行视察并安排装运。1936年从云南发运(出货)的锡总量为4651吨,价值略低于2400万元。我看到的那些工人却什么都没得到。

图:民国时期拍摄的个旧洗矿设置

我们继续前行,上了山,经过几座又长又矮的房子,它们矗立在大庭院里,有的还带有花园和围墙。这些类似于营房的建筑是一部分采矿主的家,他们是个旧的“锡王”。有人告诉我,他们中一些人的年收入从200万到300万元(法币)不等,即使是按美元换算,每年的收入也高达25万美元。有些人过着封建贵族的生活,出行都要带一群由十几甚至上百人组成的武装保镖。人们猜测:锡王们唯一上缴的税款就是那些被军官们收走的“保护费”;而那些军官若是没钱可收的话,他们手下的部队(一群穿着制服的土匪)可能就会解散,去投奔锡王。

住在山谷顶端的是统治着这个城镇的将军魏塔夫。他的住宅是一栋大房子,仿照法国乡村房屋的风格建造而成,坐落在一片高大的桉树林里。他曾是个旧的驻防指挥官,行官场地位之便,采取了一项与小锡矿主的恐怖主义相关的政策,控制了不少矿山的财产。在矿山经营中,他以冷酷无情著称,据说他是最冷血的奴隶主。仅在一年的时间里,不管是因为死亡还是逃跑,就有60%的童工经他之手而失踪。有人给我讲过这样一个例子:有3个出逃的矿工被抓回了矿井后,由他命人用枪击穿了头部。

这些资料不只是医生传递给我的,也有其他人告诉我的,不幸的是,他们与魏塔夫将军都有些来往。

我们到达一个归他所有的矿井时,注意到一群中国工人正在矿井口焦急地转来转去。我们走了过去,医生询问其中一个矿工出了什么事。他回答说,在矿井入口处有岩石掉了下来,8名童工被困在了地下,但似乎没有人想办法把他们挖出来整个人群只是无助地在那里乱作一团。“为什么不采取措施呢?”我叫道,“他们离这儿有多远?”

“大家的意见似乎是,他们离地面只有10英尺,并没有因为滑坡而受伤。”医生说,“但是这个人说他们无法获救,因为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他知道将军不想救他们。”

“你能以上帝的名义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他不允许全力抢救吗?”

这可能会让他多花50美元来进行抢救工作,他觉得这8个人的命不值这个价钱。困在那里的孩子们可能快完成一年的合同了。毫无疑问,他的理由是:即使他应该花钱把他们救出来,但以他们这样的情况,也无法解决这笔额外的债务,而是必须立即把他们运送回家。他只是把钱白白打水漂了。” 

“天哪,那我来付钱!”我喊道。

医生很快找到了工头,并向他解释了我的提议。但那人只是摇了摇头。将军不喜欢这样,他说。

这件事似乎没了下文。尽管人群还在继续盯着滑坡,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但却什么也没做。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我已经不想再看了,医生,”我说,“我们回个旧吧。” 

但是医生建议在回家的路上停下来看看这个城市的慈善机构,我同意了。这个机构收留了75人,都是男人或男孩,其中大约有60人是盲人,他们都曾经是矿工。侬曼山医生说,因为矿井爆炸而导致矿工失明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其实许多孩子在奴隶合约结束前就失明了。

我们走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狭窄、陡峭、蜿蜒。我对这里几乎完全没有女性的情况感到疑惑。其实在这方面,世界各地矿业城镇的情况都是一样的。我了解到,在最新的个旧地区人口普查中矿工不包括在内显示有9.3万名男性和2.8万名女性,男性比女性人数多出约3倍之多。如果矿工人数也算在内,可能会使这个比率达到6︰1。我看到了路过的男男女女的眼睛,里面蕴藏的东西触动了我——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明亮和光彩的成分。我对这一现象做了自己的解释:我告诉自己,男人们的眼睛之所以异常明亮,是因为这是一个繁荣的城镇,他们都在策划着如何赚钱;女人们的眼睛明亮,是因为女人在这里很珍贵。但我把这个浪漫的理论告诉给医生后,他笑了。他说:“锡矿粉尘和水里的砷渗透进了所有的东西里,包括人的身体,过上一段时间,它们就会让人的皮肤变得光滑,眼睛不自然地变明亮。” 

我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了,想起了矿山上的孩子们,那些绿色皮肤的小家伙;还有才10岁的小矿工,他们靠吸食鸦片来忘却痛苦,哪怕只有一个小时而已;还有慈善机构里那60张失明的脸;还有那几个被埋在矿井下的男孩,他们甚至还在等待着死亡。

那天晚上,个旧的一个锡王到医生的家里来看望他,还顺便抽了一管鸦片烟。侬曼山医生自己并不抽鸦片,但客人的烟斗立刻就被点燃了。这个锡王从祖父那里继承了锡矿以及它所带来的巨大财富。他还年轻,只有29岁,在日本受过教育,穿着克什米尔蓝色的拖尾丝质长袍。那是一个地道的花花公子,说话慢吞吞的,动作慵懒,甚至用他那纤瘦的手指握住烟斗似乎都费了好大劲。他告诉我,他最喜欢的诗人是拜伦。“他为自由而战,”他慢吞吞地说,“而我很想为中国而战。也许有一天……”他打了个哈欠。他打了太多的哈欠,以致让我在看向他的时候也觉得昏昏欲睡。“我想活在满族人统治的时期,”他梦呓般地说,“那是过去的好时光。对一个敏感的人来说,现代社会几乎是无法忍受的。我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瘫倒在沙发上。

侬曼山医生告诉我,这个年轻人的财富是由1000多名男孩共同劳动创造的,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还不到10岁。

这个令人费解的城市!如果说亚洲还有什么神秘之处的话,那就是个旧而不再是西藏的拉萨,“禁城”个旧已经成功地加冕了。一个严防局外人打探消息的城市,一个没有女性存在的城市,一个没有孩子的城市——对于10000名憔悴的矿工来说,虽然他们也还是孩子的年龄,但却不是孩子,而且预示着死亡的青白色印记早已遍布在他们肿胀的四肢上。

然而,这个深藏在远离大海的中国山谷里的狭小地区,比起许多豪华的海港,更被日本所觊觎。因为控制了个旧,也就控制了世界上最珍贵的金属之一锡。世界上有十二分之一的锡供应都来自这里:这里的锡矿石是孩子们开采出来的,而他们已经死去了。

在去云南府的路上,火车在一个叫开远的车站停下来休整,那里有一个带晾台的平房可以过夜。一位受雇于铁路公司的法国医生作为其在开远的住院医师带着威士忌过来找我聊天。他已经在那里驻扎了好几年了,他给我讲了他在1935年看到的一件事。

他说:“有一天,在开远的大街上出现了一群奇怪的孩子。他们5个人排成一行,前后手拉着手,看上去都不到12岁,组成一个奇怪的跌跌撞撞的队伍。所有的孩子都是盲人。

“他们是在个旧一次锡矿爆炸中失明的,然后就被当成废物打发了,每人只领了几个铜板,他们不得不回到变卖他们的父母那里。个旧离开远至少有40英里远,其间又都是丘陵和荒野。他们出发后,在个旧的城墙外面遭到了袭击,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抢光了。他们继续往前走,一个带领着另一个穿过了山丘。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至今仍然是一个奇迹但他们确实到了这里。

“我们的铁路公司当然为他们提供了免费的交通工具,送他们到离家最近的车站。路上,人们会拿一些食物来给他们吃。听说他们最终到家了。希望如此!可怜的孩子们,他们的样子直到现在我还历历在目。”

盲童,是的——但他只看到了5个,而不是5000个……


来源:短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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