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下的伦敦散记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03-25,星期三 | 阅读:59

作者:张璐诗

3月22日。一个礼拜前的今天,我才从波恩搭德铁火车,途径科隆、布鲁塞尔,转乘欧洲之星列车回到伦敦。那天6小时多一点的旅途,从站台上、车厢里的状况看来,与平日没有什么大不同,仍然没有戴口罩的乘客。坐在一等车厢,乘务员依然端来餐品,只是瓷质餐具被一次性餐具代替。回到家第二天,德国就关闭了与奥地利等国的边境。这离我从维也纳搭火车往波恩过了没几天。现在想起来,回到伦敦的旅程有点赶上了午夜前最后一趟车的感觉。

回到了伦敦的这一周里面,周围每一天都发生一点变化。在德国时得知大家在英国开始“抢购卫生纸”,一笑置之,不想一个礼拜之后,自己也一边在质疑这种非理性的囤货行为,一边也不得已加入到了其中。回到伦敦后,最初到家门口的Co-op超市里,货架空空如也的还只是卫生纸一侧。过了一天,政府建议大家在家办公,再去超市的时候,新鲜蔬菜、禽类、肉类的货架都开始变空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着去超市看看有什么可买的,甚至因此提前调好闹钟起床。我住在格林尼治大区,那两天分别在早上和下午到过格林尼治的最大型的Tesco和Sainsbury’s超市去。下午到Sainsbury’s近一万平米的店里,食品货架基本上一扫而空;到伍里治所谓欧洲最大规模的Tesco里一看,同样空荡得震撼。想起来平常偶尔会去一次的大型中国超市“泗和行”,也是将近一万平米的店里,看着各种面条的货架旁,不少人直接把整箱方便面扛去收银台。第二天赶了一个早再去看看,开门不过半小时,蔬菜架上已经空了一半,面条架上多了一个告示:“不得整箱购买”。结账时与香港来的大姐聊起来,她说前一天大家抢得才厉害,“人龙看不到尾,场面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有人买了5百英镑的东西,那是煮一整年都煮不完的!”

这样的场景,让人有点躁。想起了网购,回到家打开Waitrose的手机软件,有点不稳定,但刷新两三回以后,显示快递正常。于是先预约一个快递上门的时间,发现4月7日之前所有的时间已经预约满了。赶紧预约下来,并庆幸肉菜、蔬果、卫生纸都能订得到。

接下来的两天,家门口的Co-op、Tesco里都贴有告示:“每人每种商品限购一个。” 标题为“来自Sainsbury’s总裁的信”的邮件,几天内收到了三封。第一封邮件是请消费者理性囤货,并安抚大家暂时缺货的,都会很快补上。第二封邮件提到了将为老弱人士提供优先购物的便利。最近的一封邮件,则提到了许多消费者电话、电邮超市,希望优先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工作人员与老弱人士购物的时间能与普通消费者入店时间分开。超市因此决定每天提前半小时开门,这段时间就作为“优先购物时间”。

路上人少了,但仍然没什么人戴口罩。每个周末,伦敦各地区都开有农夫市集。市集网站上显示这个礼拜照常开。我常去的是Blackheath农夫市集,每个周日从上午10点开到下午2两点,平常我大概会在中午12点到达。刚过去的这个周日,我特地提早开车来,10点刚过,抵达时发现开在Blackheath火车站停车场里的市集已经排起了长长的人龙。上前研究了一下,原来是每个摊档各自有一队。排队买菜的人之间自觉隔开一米左右,大部分摊前也贴上提示:“请保持2米距离”。买鸡蛋、散养鸡的人龙最长;以前只收现金的摊档,今天都可以用免接触银行卡支付了。说起来,这周在超市里,去晚了点,几个大超市货架上的鸡肉是消失得最快的,肉类经常被一扫而空,而鱼类倒经常有剩余。特殊时期,也顺便能一窥岛国人民的饮食偏好。

3月20日,英国宣布将关闭所有餐饮、娱乐场所,同一天,英国国家信托(National Trust)在推特上发布消息称,将免票开放所有名胜古迹风景区,停车场也免费,并称这样做是在社群隔离的时期,希望“人与自然共兴”。这样一个消息是很人精神一振的。看了一眼地图,脑海里已经向往起英吉利海峡旁狂野的多佛白垩崖影像了。正要出发,却看到新闻:平常人烟稀少的威尔士山区,碰上了天气极好的周末,进山的车堵得水泄不通,山上也人满为患。读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这时候出行,对己对人是不是负责任呢?

想来还真是有点讽刺。伦敦风暴频密的天气持续了许多个礼拜,想不起来上一次有大半周如此稳定的阳光是几时的事了。驱车离开农夫市集,本是满街坐露天咖啡馆的时光,明媚的林荫道上店门紧闭。回家的一路上看着杏花、玉兰开得满堂彩。在市集排了大约15分钟的队,买到了一只鸡,心里想着今晚可以来一顿英格兰传统的“礼拜天烤肉”,就很高兴。在我这代人的记忆中,无论身在哪里,从未见过市场、超市内物资匮缺的样子。这种对获得食物心生庆幸与珍惜的感觉,也是新的。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来源:FT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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