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人民为什么都爱烧基站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06-3,星期三 | 阅读:30

文|启德 日飞

基站来到世间,每一天都被人说成沾满鲜血。

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最莫名其妙的受害者是谁?

答案可能是 5G 信号塔——据 BBC 等媒体报道,今年 4 月就有多个 5G 信号塔被人点火焚烧;英国最大运营商之一沃达丰则表示,仅 4 月 3 日他们就有 4 个塔惨遭纵火。

虽然具体的纵火原因尚不明确,但事件被认为与社交媒体上的新冠疫情谣言有关——据说,5G 信号塔的电磁辐射会导致人体的抵抗力下降,令人更容易染上新冠肺炎。

类似的纵火和破坏事件,在荷兰、新西兰、爱尔兰等地也有发生。

这则诡异的新闻立刻激发了人们的嘲笑热情,尤其是那些为了 5G 技术而骄傲的国家。

事实上,对手机信号的恐惧并不新奇,从移动通信技术诞生以来,基站和无线信号辐射就一直是世界各地健康焦虑和邻避运动的主角,只是在疫情恐慌下表现得尤为极端。

耳边的敌人

早在手机诞生前,「家用电器电磁辐射致癌」就已经是现代社会经久不衰的谣言,微波炉、电热毯、吹风机等均长期被传为致癌利器,甚至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当代房东标配家电也常常名列「家用电器辐射伤害榜」。

· LED 灯大面积普及后也成为了辐射恐惧的对象

20 世纪末,发达国家迅速普及手机时,这种配有天线、收发电话短信时令附近音箱发出嗡嗡声的强力装置,便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人们的高度警惕。

飞机、加油站、医院等对手机的禁忌,更让疑虑重重的人们浮想联翩——如果手机厉害到飞机失事、加油站爆炸、ICU 设备崩溃,那它紧贴在耳边时会对人体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因此,直到世纪之交,手机辐射致癌都广受社会关注,CNN、BBC、CBS 等主流媒体均曾对相关说法组织过报道或专家辩论,并非小众神经病话题。

1992 年,佛罗里达商人戴夫·雷纳德起诉手机厂商,要求其为他罹患脑瘤去世的妻子作出赔偿,从此多年作为「手机辐射致癌」的主要受害者出现在主流媒体上,尽管他的诉讼早已在 1995 年便被法院不予受理。

· 2000 年马里兰州神经学医生克里斯多夫·纽曼罹患脑瘤后将手机服务商告上法庭,引起美国舆论鼎沸,CNN 王牌节目「拉里金现场」组织双方专家辩论手机辐射问题,戴夫·雷纳德也接受该节目访问

而且,手机致癌论虽然不受权威机构认可,但在 1990 年代后期的西方社会,人们刚刚见证过权威机构被疯牛病打脸,一旦心生疑虑,直觉就会对「没有证据说明……」的官方论调嗤之以鼻。

在诉讼和舆论面前压力山大的手机厂商和服务商,只得投入千万美元研究无线信号的健康风险,结果却引人联想到香烟业界投资医学研究以宣扬吸烟无害,反而导致阴谋论愈演愈烈。

至于科学界的相关研究,虽然普遍都不认为手机辐射造成了什么健康风险,但论文写作必要的严谨用语,如「需要更多研究才能得出决定性结论」、「长期影响有待进一步研究」,却还是难免让恐慌者产生丰富的联想,而「未发现手机电磁辐射与恶性肿瘤有直接联系」的核心观点则被视而不见。

新世纪以来社交网络的发展,又为各种经典阴谋论和健康谣言提供了空前的传播效率和市场。

比如这则宣扬「手机来电时辐射可以爆米花」的造假视频,在视频网站上有多个语种版本,观看数巨大:

另一个新近创意则是「手机来电时辐射可以导致钢丝棉燃烧」:

进入新世纪以后,虽然随着人们越来越习惯手机的存在,「手机辐射致癌论」早已变得越来越小众,但信服者们仍然有着高涨的热情。

而且,移动通信系统「七八年来一次」的的更新换代,总能为相关谣言提供新的传播力。3G、4G、以及当下 5G 系统的问世,都以越来越强大的信号传输能力,令人们对手机辐射的恐惧振作旗鼓,甚至重新成为社会热点。

保卫家园和孩子

与手机相比,基站一直是小众得多的恐惧对象,毕竟手机导致的辐射暴露要远远高于基站。

以生物体每单位质量所吸收的电磁辐射功率 SAR 表示,居民区基站的 SAR 值应小于 0.02W/kg,而手机的 SAR 要求是低于 1.67W/kg,显然基站更算不上问题。

但是,基站毕竟影响范围远大于单个手机,而且一刻不停地在发送信号,因此在一小撮强烈反对者中,其「健康威胁」能够造成比手机辐射谣言强大得多的社会动员力。

1990 年代起,基站便像垃圾场、核电站等争议性设施一样,成为「邻避效应」的重要打击对象。

· 邻避效应(Not In My Back Yard,简称 NIMBY,意为「不要在我家后院」),指公共设施的建设遭遇选址附近居民的抵制

尤其是当少年儿童成为基站的「潜在受害者」时,家长、社区都难免进入战斗模式,为了保护下一代而与新科技势不两立。

1995 年,悉尼市郊一所幼儿园附近的基站建设计划引发居民抗议,迫使澳洲电信公司同意改变选址,成为基站邻避运动的经典案例。

当投身邻避活动的父母乡亲要求「基站对孩子 100% 安全的证据」时,科学界们只能报以谨慎的「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而败下阵来。

事后,当地地方议会通过新监管,要求手机基站须距离居民区 300 米以上、学校幼儿园老人院 450 米以上。

真实的健康事件,也可能与基站产生莫须有的关联,如 2002 年西班牙巴利亚多利德某小学多名学生罹患癌症后,家长们认定附近基站乃是祸根,起诉到法院获得胜诉,学校附近一处房顶上的基站被停止使用。

有时候,完全无厘头的事件也会引发邻避效应,如 2006 年,台湾云林乡的居民发现家里的墙壁居然可以黏住硬币,立刻认定是村里的基站建设所致,于是举行村民大会,讨论是否要发动抗议。

为了安抚村民,工作人员使用仪器检测了村里几十户人家,结果电磁波强度普遍连 1 毫高斯(mG)都不到,都在 0.2-0.4mG 之间,而台湾的电磁波安全环境建议值是 833mG。硬币黏墙奇观无非是因为雨季墙体潮湿,硬币受大气压力紧贴壁面而已。

科学常识无济于事,台湾各地针对基站的邻避事件仍多达每年千次以上。

为了和焦虑的电磁辐射恐惧者相安无事,世界各地的服务商纷纷将基站改头换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社会之中:

· 伪装成树(两棵都是)
· 伪装成旗杆
· 伪装成教堂十字架
· 伪装成钟楼

在西方社会,这种恐慌并不新奇,包括高压电缆都曾在七八十年代引起电磁辐射恐慌和邻避效应,最终留下了一堆证明其并不致癌的科研成果而被人们遗忘。

由于当时的中外交流有限,中国人又刚开始大面积暴露于家用电器的便利与快乐,基本上跟这一波健康恐慌擦肩而过。

· 相比之下,部分中国人对高压电缆似乎更缺乏应有的敬畏

直到手机时代,中国社会才追赶上了西方家用科技的潮流,随之也感染了西方舶来的可怕传说。

谣言、恐慌与全球化

新世纪以来,从手机到电脑屏幕、无线路由器,均先后成为过中国人民的防备对象。

即使是坚信现代科学、在一般阴谋论面前能够站稳立场的人们,往往也难免在怀孕备孕这样的敏感时期被迫接受长辈亲朋的轰炸教育,穿上「防辐射服」,将家里的无线路由器调至所谓「孕妇模式」。

· 中国企业面对压力时的反应,显然比西方同行更了解消费者

真正警惕无线信号辐射的人们,还会有更加激进的行为:

广大基站自然也不可能幸免:2013 年,广西河池一位农民状告中国联通的河池市分公司和中国电信公司河池市分公司,要求赔偿果树损失 45 万和老婆的死亡赔偿金 20 万。

尽管老婆没有果树值钱,但他对基站辐射危害的理解显然已经不落后于烧 5G 基站的英国人。

近年来,长沙、成都、菏泽等地先后出现围绕基站的邻避活动,运营商按照基站失败,最后往往以「不再受理该地区对手机信号的投诉」而告终。

压力下,不少前线员工已经开始伪称基站是水箱、弱电箱等设施,以求顺利安装使用,还有邻避参与者发现自己小区基站的外观酷似空调外挂机。

· 「基站美化外罩」

不过,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开始改善。

围绕着 5G 基站的疫情谣言,便遭到了几乎所有中国人的嘲笑,即使易轻信辐射谣言的群体也嗤之以鼻。层出不穷的电磁辐射谣言,或许终有一天将像曾经只在西方流行的高压电致癌论,不再有欺骗中国人民的机会。


来源:大象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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