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文人嫖妓考:文人骚客把妓女当文化玩物

发布: | 发布时间:2012-04-21,星期六 | 阅读:1,979
作者:李伟长 | 来源:《书城》杂志

一个高级妓女就是一个才女,她所从事的绝不仅仅是皮肉生意,还是文化玩物。说白了,在文人而言,虽说偶尔动情,但大部分妓女也不过是玩物,不过是有点文化而已,徒增几分优雅,所谓附庸风雅的一部分。

作者:李伟长,选自:《书城》杂志,原题:古时文人嫖妓考——评《妓女与文人》

白居易

虽说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但中国古时候文人骚客与妓女千丝万缕的暧昧,还是历史上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迹。如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交往的妓女就不少。白先生还爱以诗文记之,据研究者粗略统计,见诸白氏自己诗文的各类女妓,就有樊素、小玉、小蛮、阿软等十多人。即使到老来,白先生也不缺女妓的陪伴。其实,历史上好这一口的文人,又何止白居易一人,气吞万里如虎的辛弃疾辛大侠,深情款款的秦少游秦公子,以及有水井处便有柳词的柳永柳三变,无一不是此中好手,留情无数,故事可谓多也!

日本学者斋藤茂所著的《妓女与文人》,便是一本检阅中国青楼女子与青衫客情史的文化论著,角度不大,但所见别有洞天。青楼女子,古时妓女别称。青衫客,一般指有公职的文人,相当于今日公务员。一边是精于世故却也婉约深情的青楼女,一边是吟诗作赋却也缱绻多情的青衫客。他们交往于酒肆歌楼,相交于花街柳巷,移情于花前月下,以诗词互递情谊,你得意我的容貌,我看中你的人材,来往几回,芳心暗许,彼此便好上了。其中大名鼎鼎者,有薛涛与元稹,鱼玄机与温庭筠,李师师与周邦彦,柳如是与钱谦益,无一不是才子佳人。

不过当年的佳话,今天看来也未必美好。比如,世人皆传元稹薛涛姐弟之风花雪月,以为元稹情重,谁曾料到他也是薄幸儿一个,可偏偏又是一副高尚君子的模样。元稹本不是什么好鸟,攀龙附凤娶贵族之妻长其势力,宦游途中与各地风流才女谈情说爱,阅人无数,本是淫虫一只,能留有多少真情给薛涛,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后又如何?不过是把薛涛抛弃了,继续追逐他的官途去了,留下薛涛孤独终老。再说周邦彦,遇见李师师时,周先生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见了锦绣年华的李师师,依旧挡不住春天的荡漾,勃发了第二春,当真是风流不减当年,老夫聊发少年狂,更传与皇帝老儿宋徽宗同享李师师,实乃奇事。

有人统计《全唐诗》收入的四万多首诗中,有关妓女的即占2000多首。怪不得有人开玩笑说,妓女不仅教会文人怎么谈恋爱,也教会他们怎么写情诗。此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就如中国古诗词中的恋爱故事,少见有身份的大家闺秀打情骂俏,因为体制的规矩不允许被公开。公开的恋爱也只有妓女,妓女因不受体制约束,反倒没有了伦理限制。文人与妓女逢场作戏也好,动了真情也罢,不过是房中的情谊、纸上的恩爱,谈不上违背人伦道德,故事出彩的反而还是佳话,引起读书人的羡慕。再说了,妓女可是不赖的诗文传播中介,甚至有点还是优秀评论者和鉴赏者。

妓女与妓院,因为偏见,素来被斥为卖春卖身的低俗地方,难登大雅之堂。素不知,古时候的一些高级妓女,具有很好的教养,不仅通琴棋书画,还与文人名士,甚至与政治都有密切关系,在文化历史中有着不轻的影响力。从文人与妓女的关系,去探索那些妓女的生活以及文化景观,确实是一个很巧妙的角度。既避免因妓女一词降了作品的品格,又增加了作品的可观度,两全其美之事。只是让我意外的是,此等题材竟由一个日本学者来写。或许是文化相隔,没有负担和顾虑,反而更容易写出新意来,至少能从汗牛充栋的资料中摆脱出来。就本书而言,学术书能写得这样端庄又不失雅趣,没有深厚的学术功夫还真做不到。

全书六章,结构由纵及深,论述由史推人,层次极为明朗。上来第一章,作者就梳理了一番中国妓女的历史,比如妓女的含义和起源。自春秋时代开始,妓女就开始存在于中国社会各个方面,根据妓女所属的场所,大致分有宫妓、家妓、营妓、官妓、民妓等,甚至最早的女道士和尼姑中都有妓女,是为巫娼。看来,妓女文化在中国可以源远流长,已有两千多年的时间,早已是文化中的重要部分。

第二章较为有趣,讲的是妓女们的技艺。要成为名妓,光长得漂亮还远不够,须要会音乐,会跳舞,还得会乐器,行酒令当然少不了,同样少不了的还有机敏风趣的言谈技巧,懂得如何在酒宴上唱和,当然还有最重要——文学修养,不但要能欣赏文人骚客们的作品,自己还要能写诗填词。这跟今日的小姐只会分腿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唐朝时,名满天下的薛涛女校书,和鱼玄机都是一流的女诗人。唐代以后,已经不限于薛涛、柳如是等名妓可以作诗,连普通妓女也都能作些诗。虽说水平不如鱼玄机等人,但也不见得低劣,毕竟不是所有来妓院的文人都是周邦彦和温庭筠,还有很多水平有限的附庸风雅者。按照诗词的一般规矩,妓女们所做诗篇也足够对付与文人嫖客的交流了。

至于妓院,书中专辟章节讨论。花街柳巷,也称烟花柳巷,即妓院集中地,最初始于唐朝长安。几乎每个朝代都有代表性的花街柳巷,如唐朝长安北里,从北面进入依次都是妓院,先是低档次的小妓院,越往里档次越高,有的妓女甚至还配了乐师。再比如明朝的南京旧院,位于南京科举考场、江南贡院(如今还在)附近的秦淮河岸,即历史中香脂粉浓的秦淮花街,客人以科举考生为主。秦淮河勾栏瓦肆,笙歌彻夜,青楼林立,俨然是明代最为繁华的歌舞地。可惜的是,本书中单提到了秦淮河,却没有着墨给秦淮八艳。当年以色貌才气而名冠秦淮河的八位名妓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少也是通琴棋书画的才女,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何止百千!

近代的十里洋场上海,妓女行当发展更为迅猛,不但从业者有国际化趋势,还出现了新鲜玩意——鸦片、赌博和花柳病,此等恶迹在妓院流传甚广,妓女之滥也逐渐失掉原先的文化气息,纯归与了色情和肉欲,所谓醉生梦死,文人与妓女罐子之名也变得浑浊不堪了。不知道作者是否故意遗漏了北京的妓女,比如八大胡同的妓女历史,与文人的关系也是有史可查,可惜作者没有深入触及,少了浓墨重彩的一章。

第三章则集中于名妓与文人,绿珠、薛涛、鱼玄机、李师师、陈圆圆、柳如是等一干名妓陆续出场,不仅与文人纠缠不清,还对当时的政治文化都产生了影响。这也是此书中最让人过瘾的部分,虽说这些女性的名字对我们而言早已熟悉,但经由作者的讲述,少了风尘传奇味,多了些文化色泽。一个高级妓女就是一个才女,她所从事的绝不仅仅是皮肉生意,还是文化玩物。说白了,在文人而言,虽说偶尔动情,但大部分妓女也不过是玩物,不过是有点文化而已,徒增几分优雅,所谓附庸风雅的一部分。

就其在文人间的社会影响力而言,古时候的高级妓女也算是公众人物,尤其是薛涛、鱼玄机、柳如是等极品女子,文人骚客争相逐之,一般粗人还根本约不到,挂号排队的事情应该常有。打个不甚恰当的比喻,其影响力堪比今天的女明星,还得是大明星。文人与妓女的缠绵情缘,也算是一个粗陋传统,一直或暗或明地流传,从未泯灭过。时至今日,但凡内心自许为才子的作家文人,多少都还有妓女情结,爱玩一把才子佳人的通俗游戏。倘若有些许个钱,有一点地位,其要真是遇见了女艺人,尤其是有些文采的女艺人,受不了两三下挑逗,立刻是要拜倒在其裙下的,哪儿来得及管身边人的痛苦,现实中这等例子多了。

好的论著,需要有好的视角,也需要不排斥大众的叙述,《妓女与文人》是一部值得阅读的文史作品。况且,这个日本学者谈清楚了这样一个大问题,只用了200页10万字不到的篇幅,可谓字字有意,不曾有半点废话,最后还不忘点出妓女们的悲惨下场——根本就是男性等级权力结构造成的社会恶果,但也是点到为止,没有铺开大肆论述。真要换了国内的作者来写,怕是要不自觉地就要深入讨论女性之从属地位,与男性霸权等若干政治文化问题,以示立场和深度。我倒以为,政治的归政治,文人的归文人,讨论妓女与文人的未必就要控诉封建社会的诸多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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