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报》数字时代,人类必须学会遗忘

发布: | 发布时间:2012-04-21,星期六 | 阅读:1,765
译者:Lineker | 原作者: Stuart Jeffries

原文:Why we must remember to delete – and forget – in the digital age | Technology | The Guardian

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Viktor Mayer-Schönberger)的继父去世时遗留下了16000张的收藏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他几十年来周游世界时的影像记录。为了确定哪些照片需要保留,迈尔-舍恩伯格制定了两条规则:首先,照片上有认识或可能认识的人;其次,照片拍摄得很漂亮。最终,他只留下了53张照片。

迈尔-舍恩伯格是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所(University of Oxford’s Internet Institute)网络管制专业的教授,在自己的著作《删除:数字时代遗忘的好处》(Delete: The Virtue of Forgetting in the Digital Age)一书中,他这样写到,“很显然,就学习能力而言,时间是度量人类记忆的可怕维度。”

在这本书中,迈尔-舍恩伯格追溯了诸如洞穴壁画、卷轴、照片和日志等外部记忆载体的历史,以及它们对于丰富人类认知的重要性。“从早期开始,为了保存知识和记忆,人类发明了很多装置和辅助机制。几千年以来,遗忘总是比记忆要来得容易些。”他如是写到。

但随着数字革命的来临,保存反倒比湮灭更方便。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多数的外部记忆载体可以存储海量的信息,而重量却轻若蝉翼。廉价存储能力的过剩意味着记忆还是忘怀这样的决断过程都成为了浪费之举。“忘记——三秒钟的选择时间——亦成了人们无法承受之重,”他在书中这样写到。的确,如果继父拍摄的是数码照片,那迈尔-舍恩伯格也就用不着费神去考虑要保留哪些照片了。

但数字存储不是弥补了人类记忆易犯错误的固有缺陷吗?迈尔-舍恩伯格认为人类的确从数字存储中获益,但那并不意味着我们会丧失忘记的能力,因为这种本能有它的价值所在。他甚至以一种奥威尔式的笔调对Google搜索引擎进行了点评:“毫不夸张地说,在记忆能力上,Google甚至比我们自己还了解我们。”在迈尔-舍恩伯格看来,综合记忆利弊相当。他认为缺乏忘记能力会限制人的决策力以及与那些记忆稍差的人形成密切联系的能力,而且更为全方位且便于获取的外部数字存储会强化这种负面效应。

对过往念念不忘让数字时代的人们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吝于宽恕。在数字技术的帮助下,社会的遗忘能力被完美记忆所取代,丁点错误都将伴随终生。

早在十九世纪,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就提出了圆形监狱(panopticon)的概念,在这种监狱中,狱卒可以在犯人不知觉的情况下对他们进行监视。到了二十世纪,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又论证了圆形监狱模型可被较为抽象地运用于社会管制领域。而在二十一世纪,迈尔-舍恩伯格则认为圆形监狱概念已经延伸至网络世界,让我们表现得似乎无时不刻不处于被监视状态。他担心这种“完美记忆”将导致人们时常要进行自我审查。

数字技术能够鼓励人们修正自己的行为,这看似好事,但记忆存储能力的增加也会带来间接伤害。数字技术会让我们以老眼光看人,忽视他人随着时间改变的可能性。一旦错误铸成,就很难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在德国,立法者甚至试图通过立法来禁止人力资源部门通过网络搜索职位申请者的个人资料——即从制度上强迫人们遗忘,但这种方式缺乏操作层面的可行性。

迈尔-舍恩伯格相信自己的著作能引发现代人的共鸣,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容易受到网络的伤害,他们对组织保护个人信息的能力抱有不信任的态度。Facebook之与人类身份的意义让迈尔-舍恩伯格感到着迷,他这样写道:“在过去,将多种生活方式分割开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我闲暇时的主要爱好是打高尔夫球和玩性虐游戏,那这两个圈子肯定是彼此独立的。但Facebook的出现则限制了这种独立性,于是很多人干脆申请两个Facebook帐号,将不同圈子里的朋友纳入不同的帐号。”

究竟如何逆转这股遗忘能力渐渐消亡的风潮呢?迈尔-舍恩伯格建议我们重新设定平衡,让忘却变得比铭记稍稍容易一些——即回归默认状态。他认为数字存储设备应当具备自动删除过期信息的功能。例如,用户在保存创建的文档时,除了设定名称和保存位置外,再选择一个失效日期。这样的看法与哈佛大学的网络法律专家乔纳森·齐特林(Jonathan Zittrain)的观点不谋而合,后者认为我们应当拥有宣布自己名誉破产的权利——例如从数据存储库中抹除个人的某些历史记录。除此之外,迈尔-舍恩伯格还设想每架数码相机都拥有为照片设置失效日期的内置程序。

迈尔-舍恩伯格承认设置失效日期并不能从整体上解决问题,但他觉得这样做会有助于我们思索遗忘的价值所在,而且,它更像是协商过程,而非简单地利用技术手段去解决技术难题。与数字化保持距离并不是明智选择,积极投身于数字文化和网络世界方是正道。

数字记忆甚至侵入了我们最亲密的人际交往中。在数字化时代,类似纸质情书这样的含蓄约定已经被淘汰。往事皆可追溯,于是一些过去的伤口总是会被我们不断触及。

我们留下的数字痕迹肯定会让我们日后栽跟头——除非我们坚持不懈地进行自我审查。让迈尔-舍恩伯格感到欣慰的是,已经有一些网络服务商开始为用户提供信息失效日期的服务,例如去年被Facebook收购的drop.io。而Google也新增了一个日期设置功能,设定日期以后的网页将会被排除在搜索结果之外。

迈尔-舍恩伯格目前正在研究所谓的“回忆体系”。人类会设置记忆体系来帮助自己记住某些重要的事情。但随着Google和Flickr这些能够提供综合记忆服务商的出现,原有的记忆体系似乎正在贬值,它们也许会被网络所压垮。换句话说,数字时代在造福人类的同时,也在让人类的思想变得越来越贫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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