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炎:宋代男人鼓励女人读哪些书

发布: | 发布时间:2012-04-22,星期日 | 阅读:2,274
作者:赵炎

许多人以为,自打西汉董仲舒搞出所谓的“三纲五常”以后,中国社会男权女权的争夺,便以女权的完败而告一段落,尤以女人读书权的丧失,造成的后果最为恶劣,负面影响亦最为深远(参阅骆芬美《印象‧女性‧历史》)。那么,真实情况是这样吗?窃以为不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种思想的普世,同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就,我们不能忽视其中的渐变过程。

如果说从西汉开始,女人就不再被允许读书了,那么,明代胡应麟在《诗薮》中所说的文化现象就成无稽之谈了:“汉、魏妇人,遂与文士并驱……汉妇人为三言者,苏伯玉妻;四言者,王明君;五言者,卓文君、班婕妤、徐淑;七言者,赵飞燕;八言、九言者,乌孙公主、蔡文姬。皆工致合体,文士不能过也”。女人在诗歌创作上的成就可与文士“并驱”,甚至于文士也不能超越,这是不让读书的结果吗?若真是,赵炎不免惊奇:汉魏天才神女可真多!

实际上,无论是两汉、魏晋,还是后来的隋唐、两宋,在这个一千年里,女人读书的权力并未失却。不但如此,儒家名士们还千方百计鼓励女人读书,董仲舒自己就建议女人读《春秋》,班昭更是认为,女人知道怎样阅读,才会成为合格的妻子。本文着重说说宋代男人是如何鼓励女人读书的,女人应该读哪些书,反对女人读哪些书?等等。

女人应该读哪些书?

如果宋代有女校的话,那么,女学生的课本一定是儒家经典,这是毫无疑问的。其中,《女孝经》、《列女传》当仁不让会成为主修课,其次是班昭的《女诫》,还有《蒙求》等启蒙书,再次就是《诗》、《书》、《论语》、《孟子》和《春秋》(司马光《居家杂仪》)。有些女子还被要求读佛经和道家经书。

这些书读下来,女人大概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了,弄不好还能混个女状元什么的,让男人靠边凉快去。需要说明的是,关于《诗经》,北宋初期曾为闺阁女子的最爱,中后期及至南宋,由于不少士大夫的坚决反对,《诗经》被束之高阁。

如何鼓励女人读书?

一是通过赞美典型,激励女子读书。如曾巩赞扬王安石的母亲吴氏“好学强记”,并大力赞扬一位短短一生写了七百多首诗词的周氏:“静而正,柔而不屈,约于言而谨于礼者也”,很少见他用这些话赞扬一位男诗人。

这方面,两宋交替以后亦曾树立过两个典型,李清照和朱淑真,她们的成功,不但激发了女人阅读写作的热情,同时也吸引、激励了男诗人。如孝宗淳熙九年,魏仲恭为朱淑真出版《断肠集》并作序说:“……虽欲掩其名不可得耳。如蜀之花蕊夫人,近时之李易安,尤显显著名者,各有宫词乐府行乎世……”。

二是通过审美提炼,鼓励女人读书。比如王安石就认为,一个女性的文学才能,可为她增添女性人格魅力。在王安石的笔下,他把王氏描写为一位不错的诗人,把曾氏描写为热衷于史学的学生,能像当时任何一位知名学者一样讨论历史问题。司马光则认为:“凡人不学则不知礼义,不知礼义则善恶是非之所在皆莫之识也。……然则为人皆不可以不学。岂男女之有异哉?”

在宋代,甚至有士大夫以为,有文化的女子似乎更有吸引异性的能力和条件。如南宋张孝祥曾劝说一个朋友撮合自己妹妹和对方兄弟成亲时,特意说明自己的妹妹有文化,能背诵佛经。张孝祥所处时代,是理学渐滋而走向极盛的时代,让女人在孝顺父母公婆、服从丈夫的同时,还鼓励她们成为读书模范,这个例子很有说服力。

反对女人读哪些书?

毋庸置疑的是,不让女人读书的观点,其始作俑者绝对不是两宋的理学家。赵炎查过,几乎所有的宋代理学家都赞成让女人学会读、写,这是真的。如程颐说他母亲:“夫人好文,而不为辞章”。朱熹同样鼓励姑娘们读道德训诫小册子,亦不反对其弟子李恕已教授女儿外孙女等阅读学习。如李恕已的外孙女邹妙庄,是诗人姚勉的妻子,从小就得到文学方面的教育,每天都读几段《论语》和《孟子》,还喜欢读唐诗,她的奇特之处在于,她精研作诗诀窍,却从不作诗。从程颐的母亲“好文而不为辞章”到邹妙庄会作诗而不作,宋代男人所反对的,也就昭然若揭了。

宋代男人最反对女人读跟诗词有关的书,比如前文中提到的《诗经》,司马光就明确反对教女孩子作诗。男人的这种心理其实很坦白:生怕女人学会了写诗词,与男人一比高下,男人必须表明自己才是作家世界里的绝对主宰。李清照和朱淑真的成功,就曾使许多男作家们感觉不爽。实际上,到了南宋后期,理学对女人创作诗词的反对(非女子事也),已经广为人知并被接受。

不让女人作诗填词,并不代表不让女人读书。实际上,关于让不让女人读书的讨论,一直到明清两朝也未形成定论。

明末陈继儒说:“女子通文识字,而能明大义者,固为贤德,然不可多得;其它便喜看曲本小说,挑动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无丑事,反不如不识字,守拙安分之为愈也。陈眉公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谓至言。”一方面承认女人很有必要“通文识字”,一方面又怕女人做出“丑事”,够矛盾的。清代张岱就此话做出评判:“眉公曰:‘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语殊为未确。”这是公开的批评了。而其后的冯玉祥在《我的生活》中更加直言不讳:“一位女士说女子也应该读书,痛辟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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