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涌:上了大学后怎么办?

作者:薛涌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7-6,星期六 | 阅读:1,422

—— 如今的大学不过是三十年前的高中

最近几年,《波士顿环球报》上刊登了一系列文章和言论,力挺麻省大学Amherst分校。我们这些在麻省的大学里教书、并有孩子的人,很容易就能体会到其用心之良苦。我们自己不足14岁的女儿,虽然也是野心勃勃,但已经明确表示:自己将来如果不够出色、进不了一流大学,宁愿去麻省Amherst分校,而不愿意花两三倍的钱读一个波士顿大学这样的时髦学校。

众所周知,美国的高等教育体系,比起其他发达国家来,一大特点就是私立大学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世界前百名大学中,有一半左右为美国的大学所占据。其中大部分是私立大学。中国学生留美所瞄准的“名校”,大部分也是私立大学。

(图注:在位于美国波士顿的哈佛大学校园里,几名学生正在卖早餐,图片来源于网络)

但是,就读非赢利性私立大学的学生,只占美国大学生的16%,就读被大家津津乐道的常青藤的学生,仅占0.4%,也就是百里挑不出半个来。73%的大学生就读在各种形式的公立大学中,其中绝大多数是州立大学。也就是说,美国的高等教育,主要还是公立的高等教育。

那么,公立大学是否质量不好呢?也不是。象加州大学伯克利等几个分校、密西根大学、弗吉尼亚大学、北卡罗来纳大学等等,都属于世界名校。一般而言,州立大学是一州教育的门面,大家互相攀比,谁也不甘落后。为此,每个州在自己的州立体系中,重点投资建设一个“旗舰校园”,好象是个“州重点”了。这样的州立大学,很少有差的;私立大学如果不是名校,则很难与之比肩。我有位朋友,清华读完研究生跑到俄亥俄州立大学读书。到那里吃一惊:该校出战全美大学橄榄球联赛时,满城是校旗,学生们被当地居民捧为天之骄子。即使是平时,作为本州最高学府的学生,在当地也是神气活现。

美国《高等教育年鉴》的数字显示,大约有9%的大学生,就读于旗舰式州立大学或有着非常雄厚的研究实力的州立大学。可惜,除了加州和密西根等几个著名的州立大学外,美国州立大学的在国内外的知名度往往比不上同等的私立大学。大概是推销自己不那么狂热吧。要知道,这些州立大学都有着悠久的学术传统,享受着纳税人的支持,并且以福利性的低学费、针对本地学生的奖学金,吸引着本州的精英,使学生群体的素质相当高。即使是外州学生要缴纳一倍以上的学费,也往往比同等的私立大学便宜不少。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州立大学一般比较注重基础学科建设,有着大型的科研基地。在理工方面见长的学生,到这里往往有几个大实验室可以选择,甚至直接加入科研团队。如果去了一些顶尖的文理学院,由于规模过于袖珍,教授有限,往往找不到自己喜欢的项目作,也缺乏研究型大学那种大型实验室,仿佛是进了更高一级的高中。

不过,这些州立大学,包括象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这样的世界名校,都有着一个共同的问题:规模太大,经常大班上课,学生和教授近距离接触比较难。学生躲在黑压压的大课中混日子,或者逃课,也都容易得多。这就使十几个学生小班上课的私立学校有了巨大的吸引力。我就有位朋友,带18岁的孩子到伯克利校园访问,见了那些大班后,生怕孩子被放羊了,赶紧加了许多钱上了一所私立学校。但是,对于那些有志向、目标明确、也能自觉努力的孩子,这些州立学校则是个天高任鸟飞的大世界。几乎在任何一个校园,都能挖掘出一堆世界级的学者来。去这种大学读书,需要的是有比较好的前期准备,乃至能在人数众多的大班中鹤立鸡群,赢得教授的青睐,毕业后跳到一流的研究院中。这才是事业起步的良好起点。

可惜,如今大学升学战的压力早就跨越国界。不仅仅是中国学生,就是美国的高中生,心思全在上哪个大学上,申请时的预期稍微没有满足,就觉得一生都完了,陷入极度压抑。其实,如今的大学不过是三十年前的高中,毕业后不过是个普通劳动者。上个好大学固然好,但在大学中表现平平,毕业时则可能连找个写推荐信的教授都找不到。许多常青藤毕业的大学生,也就是这样还没起步就失足,日后意气消沉、事业顿挫。相反,上个次优的大学,但一直勤奋努力,给教授留下深刻印象,几个教授如同死党般地写推荐信力挺,最终反而能进入一流研究院。

应试教育的危害是全球性的。美国的孩子不仅要靠SAT,要想竞争力强还要考一大堆AP(即相当于大学入门课程的高级考试)。那些瞄准常青藤的,经常考七八门AP。这样的孩子,总有家长老师围着团团转,急于完成大人交代给自己的事情,学习其实就是个赶日程、完成作业的过程,相当被动。一进大学,没有人再围着他们转,一切都要自己安排和设计,包括寻找方向、主动和教授建立牢固的师生关系。如果自己不主动,就会被淹没在黑压压的 学生堆里没人过问。这还怎么在这样的大世界找到自己的目标和道路?中美的高中,在这种能动性上都缺乏足够的训练。所以,无论是对中国的孩子,还是美国的孩子,我往往这样建议:与其盯着几所常青藤,象赌博一样地往里挤,被压力弄得身心交瘁,还不如眼光长远点:能否进常青藤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但进次优的州立大学,对于一个功课好的孩子则是相当有把握的。不妨摆脱非名校不去的心结,意识到一个次优的大学也能为自己提供充分的教育机会。这样从白热化的升学竞争中解脱,就不必拼命为大家都考的考试而反复作题,而能够想想长远的计划、能为人类解决什么问题、充分发展自己的兴趣,走自己独特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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