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我是个A片导演

译者:elza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3-07-30,星期二 | 阅读:975
原文: Nicolas Winding Refn: I am a pornographer | Film | The Observer

9400584044_a8dbe33223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摆着拳击家姿势,虽然实际上他看着更“有点像草包”。摄影: Pal Hansen

“这么讲,”我们在伦敦国王十字车站一家新开的瑞士饭馆坐下吃中饭时,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问道,“你对我的电影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你脑子里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这不仅是对传统采访角色的颠覆,还是个很狡猾的问题。这里谈到的电影是“唯神能恕”,雷费恩继其前年叫好又叫座的“亡命驾驶”后的新片,想象一下一部昆汀·塔伦蒂诺向东方血腥片的致敬,但由最圆滑最摄人心魄时期的大卫·林奇执导,你可能会猜到点“唯神能恕”有多奇异。片中瑞恩·高斯林扮演一位有性功能障碍的拳击推广商和毒贩,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演他金发的美国精神病人似的母亲,片中还有一些影院放映的电影中能包含的最骇人的折磨场景。

《亡命驾驶》一样,《唯神能恕》也没有太多的对话,并和他早期电影一样,表现暴力眼也不眨。但能比较的也就到此为止。《亡命驾驶》是对洛杉矶风格城市异化的存在主义赞歌,一部关于无处寻根的接应车手的电影,由一个不开车的男人执导。《唯神能恕》将场景设在曼谷的犯罪区,情节中缺少的,用血来填满。

和为他赢来2011戛纳最佳导演的《亡命驾驶》不同的是,《唯神能恕》在电影节首映时被喝倒彩,并在许多方面都受到猛烈抨击。《视与听》将它评为戛纳放过的最烂的电影。甚至斯科特·托马斯也承认这是那种她看不下去的电影。

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觉得它很装逼,缓慢,重复,暴力得让人反胃而且荒诞。但出于各种原因我没这么跟雷费恩讲。因为那样显然会中断我们的谈话,而且很无礼。然而更主要的是我对雷费恩的一部早期电影《布朗森》也有过类似的消极态度,但观影后的几周电影画面却总是不自觉地闪现在我脑中。

所以,即使我有点同意Hollywood Elsewhere(好莱坞八卦博客,译者注)上评论家的观点“我觉得被侵犯了,被坐在头上拉屎了,被注射了镇定剂,被麻醉了,惊呆了又无聊透顶(“I felt violated, shat upon, sedated, narcotized, appalled and bored stiff”),我也尊重卫报的Peter Bradshaw的意见,他写了五星影评说《唯神能恕》是“情感上扣人心弦,美学上才气盖天”。因此,我就告诉了雷费恩电影让我困惑不解。

他看着似乎对这个答案挺满意,虽然他声称自己并不在意严厉批评。“人们对我什么词都用过了,”他这么说,其实是他的特色夸大说法。“此时彼时地,字典上的每个词他们都用过(来骂我,译者注)了。”

9397818449_7c48a90a4b凯瑞·穆里根和瑞恩·高斯林在《亡命驾驶》中剧照。摄影: Sportsphoto Ltd/Allstar

他的态度怠惰,挑逗,几乎有点像搞基。他讲英语时带着一种美国化了的拖调,就是他会拉长元音,长到史上只有Loyd Grossman(美国出生,在英国工作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美食家和音乐人,译者注)才能企及。

“我想在社会上投下个原子弹-安-安-安”,他跟我讲起他年轻时的艺术家虚无主义时这样说。要不是他的言辞如此极端,他的仪态中就没有任何男人味或威胁感了。他不是那种导演,比方讲像雷德利·斯科特阿贝尔·法拉拉那样,充满了逼人的自我意识感。

初遇雷费恩时,他正在离《观察家报》办公室步行10分钟远处的一家色调阴暗的拳击馆里接受摄影。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了宣传目的而摆出拳击家的姿势了。考虑到他一连串的电影暴力档案,这是个很明显的视觉参考。但它也是个明显的讽刺,因为你注意到雷费恩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看上去有点像个草包,最和善的那种。

我们谈了几分钟后,他告诉我有多喜欢《森林家族》(80年代萌系动画片,译者注),那些小孩子喜欢的塑料拟人动物小玩偶。“丹麦就像是个森林世界,但它也孕育出了弊病。这弊病通常都是高品味的。观点就是纠正。那是创造力的最大敌人。”

他对于何为高品位的自我斗争很早就开始了。小时候他有诵读困难症,直到13岁才学会阅读。取而代之的是,他沉溺于电影,但不是那种他父母所从事的欧洲艺术电影。他母亲是位摄影师,他父亲是丹麦主要的电影剪接师。他们离婚后,他母亲搬去了纽约,雷费恩8岁到17岁时也都住在纽约。正是在纽约他观看了《德州电锯杀人狂》

“唯一能真正恼怒我母亲的事就是我喜欢恐怖电影或者暴力或者罗纳德·里根,”他回忆到。“相当暴力的电影是我反抗的一种手段。你必须反抗你的家长。”

但那是一种很斯堪的纳维亚式的反抗,因为他爸妈一直都完全支持他,出钱让他拍他的第一个视频。二十出头时,他放弃了丹麦电影学院里的职位而去拍他的处女长片《末路狂奔》,一部用纪录片风格直视哥本哈根毒品界的勇气之作。

9397818403_97fbd5e099麦德斯·米科尔森在《末路狂奔2》中,扮演一个雷费恩基于自己设计的角色。摄影:The Kobal Collection

那还是1995年时,电影人拉斯·冯·提尔托马斯·温特伯格起草了“道格玛九五宣言”,鼓励要抵制特效,回归自然主义。尽管《末路狂奔》是在1996年才首映,但靠其出名的麦德斯·米科尔森却坚持认为是这部电影影响了冯·提尔·和温特伯格·。

“整个‘道格玛’的理念都是受到了《末路狂奔》的启发,虽然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米科尔森如是说。

雷费恩声称他和“道格玛”那批人没任何瓜葛,因为他们是学院派,而他是真正地独立。但他一直和冯·提尔针锋相对,一有机会就找他的茬。他曾在丹麦的电视上读出过他们的短信交流 – 一条短信里冯·提尔说雷费恩会从背后捅死他然后抢走他的王冠。几年前冯·提尔在戛纳因为说他“理解”希特勒而惹火上身时,雷费恩忍不住也要去凑个热闹。

“人人都问我是什么意见,我就说,‘他当然是个纳粹,我都怕死了。他怎么能说这种话?’我甚至还找了张《巴西来的男孩》的海报,加了个框送去给他。”

视频链接:《唯神能恕》的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和维他亚·潘斯林加姆“我不喜欢任何伤害”

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对冯·提尔的嘲弄保持为一种敬意的表现。“我说的这些话也都是出于对他的仰慕。因为我觉得他是不可思议的天作之物,和他在一起很能鼓舞人心。由于社会主义和我们的思维定势,丹麦文化在总体上都是高品位的,拉斯除外。我就是喜欢他这点。“

丹麦近年来变得很时尚,一部分的原因是《谋杀》《权利堡垒》等电视节目的成功。但雷费恩对祖国现状喜忧参半。他赞扬其出色高效的社保体系,杰出的公立学校和医院。“它拥有一切这种来自家庭和道德立场的了不起的东西,使之成为一个世上最宜居住的地方。但并不最适合创作。它十分幽闭。”

他谈起了很多他的道德需要与审美趣味间的分离,甚至还一度提到他“自从有了孩子后对暴力娱乐的态度保守多了。”当我说他的这种新的保守似乎没怎么收敛他在《唯神能恕》中的风格时–有一个截肢场景比最倒胃的东西还要恶心一万倍–他承认了这点,但争辩说他的道德自我不怎么控制得住美学上的选择。

“就像A片。我就是个A片导演。我拍能让我性奋的电影。我想看的东西。我很少能弄懂我为什么想看,但我已经学会不去执着于想原因了。”

这回答是不太可能让评论家们满足的,他们可是刚目睹了一场通过对女性施暴来获得几乎是歧视女性的快感释放。雷费恩不仅撤去了他对自己电影可怖场景的责任,还把自己比作A片导演。

他的回答带着一种挑衅的轻率,朋克般的想引起震惊;但也有一种消除敌意的直率,乐意用批评的眼光看待自己。他说人生经历教会了他谦虚。《末路狂奔》和同样广受好评的《血流不止》后,雷费恩在丹麦已经没什么“坏事”能做了。于是他就搬到洛杉矶去破坏好莱坞。

和小说家小胡伯特•塞尔比(编剧作品还有:《布鲁克林黑街》《梦之安魂曲》等)一起写剧本,他花了几年工夫创作《恐惧X》,更是自掏腰包。但电影失败了,害他欠下一屁股债,他的出品公司也破了产。

“那是个巨大的失败”他说,“至今还是让我难过,因为那是个全方位的失败:财务层面,商业层面,艺术层面,创造性上,个人层面。”他别无选择只好回去丹麦拍了两部《末路狂奔》的续集。

 《末路狂奔2》可以看作是部半自传作品,麦德斯·米科尔森在片中扮演一个电影狂人。原先米科尔森的角色是个挺酷的家伙,但米科尔森抱怨说那一点也不像雷费恩。“我得去跟他谈谈,”米科尔森开玩笑说,“跟他讲,‘听着,尼克,你没有那么酷啦。我们得把那部分拿掉。’”

他靠《末路狂奔三部曲》攒了足够的钱来还清欠债,但也让他干了不少苦工。他甚至还导演了一集《马普尔夫人》,其高雅的情趣都及不上,比方讲,《唯神能恕》中一个眼球和一串肉的互动。

“极其可耻”,雷费恩谈起这段回忆时说。“但也是我碰上过的最好的事。我被蹂躏着,我也需要去蹂躏别人。这让我醒了过来。因为我意识到你不能脱离实际。虚荣心和自大比毒品还要害人。”

他讲正是由《恐惧X》的失败所带来观念上的转变使他决定去拍《布朗森》,一部关于有长期暴力倾向的囚犯查尔斯·布朗森(真名迈克尔·彼得森)的自传式电影。乍看之下,一个有点萎靡的丹麦电影人和一个职业罪犯猛男间似乎没什么个人或经历上的交集。但雷费恩却看到了渴望救赎这个共同主题。两个男人都已接受事实,生活是有代价的。布朗森方面–电影里由汤姆·哈迪扮演–他不断地揍人,意味着关单独禁闭。雷费恩方面,沉溺于自己的幻想导致了破产。“你不可能活了一辈子却不受到因果报应。”他可悲地说道。

电影《布朗森》让高斯林注意到了雷费恩。高斯林当时正在找导演拍《亡命驾驶》,雷费恩的作品让他印象深刻,他便安排了一次会面。可惜当时雷费恩感冒了又因为要说服哈里森·福特同意他在他们的一部新戏里的角色会死掉而心烦。

尴尬地吃了晚饭后,高斯林开车送雷费恩回家,一路上没人讲话。但这时电台上放起了REO Speedwagon(80年代摇滚乐队)的 I Can’t Fight This Feeling Anymore,高斯林跟着唱了起来。突然雷费恩讲他知道要怎么拍这部电影了。高斯林的角色必须是个一语不发的孤者。

从那刻起两人就建下了一种协作的友谊。雷费恩不愿多讲,大概是因为不想冒险免得讲错什么话而破坏了一段重要,更是有利可图的友谊。

“我们在很多方面都很像,”他说。“我们有共同的价值观和理解。我们都是妈妈的孩子。我们都像崇拜女神般崇拜女性。我们都喜欢电子音乐。”

他说他和当今世上最佳的三个男演员都合作过。“我从麦德斯·米科尔森,到汤姆·哈迪,到瑞恩·高斯林。他们是最佳的三个男主演。”

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在《唯神能恕》中。摄影: Sportsphoto Ltd/Allstar

他显然是对密切合作过的演员产生了强烈的忠诚感。但我怀疑如果《唯神能恕》失败了,如果没什么好评,高斯林是否还会坚持和他合作。他给了雷费恩任何关于这片的反馈了吗?

“哦是的,”他拖着调子说。“他喜欢这种电影。他喜欢这种影像。而且他是个很勇敢的演员,会做出有意思的选择。他反对很多老套的东西。我相当喜欢他。”

雷费恩似乎也相当喜欢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马斯和凯瑞·穆里根,两位英国女演员都出演过他的片子。他把斯科特·托马斯叫做“KST”。一反荧幕形象,她在《唯神能恕》中的角色是最大的发现,又恼人又有阴暗得逗人。他没想过她会对这个角色感兴趣,但他又飞到巴黎和她吃了顿晚饭时。“我很快就认识到这个女人完全可以拿出‘婊子’的一面”。

至于穆里根,她在《亡命驾驶》中和高斯林演对手戏,他想让她演一部惊悚片或恐怖片。“我觉得她需要被蹂躏一下下,”他说。“我不是指肉体上,而是精神上。她准备着呢。”

原先他并不想让她来出演《亡命驾驶》,因为他觉得她“有点丰满,有点小胖。所以我就想,为什么还要去见她呢?”

穆里根,如假包换的流浪儿身材,小胖?他在想什么呢?但他讲见了她10秒钟后他就改变了想法。“首先,她相当漂亮又小巧,我也意识到了她有我想要的东西,就是我想去保护她。我对我老婆Liv也有这种感觉,就是想去保护她。《亡命驾驶》讲得是一个保护纯洁的男人。《亡命驾驶》就是需要表达出那种我对我老婆的爱与忠贞。”

考虑到《亡命驾驶》同样也是关于揍扁那些威胁这种“纯洁“的人,它或许是个真相的揭露吧。他和他老婆在一起17年了。他说她是他唯一有过的女友。你就隐约觉察出雷费恩是那种用电影来表现出他自己的幻想和意淫的男人。这就给他的作品带去一种与众不同的优势,但也带来了些怪异之处,不总是能用叙事凝聚力或人物动机来解释。这种冲突在《唯神能恕》中更是登峰造极。

对那些将高斯林看作女权象征的粉丝们来说,有个好消息是雷费恩计划中的下部与他合作的电影不会有对女性的杀戮或性剥削。“我们同意,连着拍了两部这类的电影,我们下一次需要拍一部有很多对话的喜剧。“

雷费恩拍浪漫喜剧。这可得是他所有电影中最怪异的一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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