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的中国

译者: 达骜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1-5,星期日 | 阅读:2,499
原文:China of My Mind
原作者:VIRGINIA PYE

每当我告诉别人我最近在中国出版了一套小说集时,他们通常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有没有去过中国。我的回答似乎有些让人失望。当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写一部我从没去过的地方的书时,他们那种期待的表情便消失了。有时候我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是什么让我觉得自己能写一本有关中国的书哪?

我的爷爷瓦特 O.派伊,是在义和团过后,返回中国的早期传教士之一。在山西省,他照管着一所医院的大楼,几所学校,一座图书馆和几条运送救济物资的公路。派伊牧师很年轻时就去世了,但我的父亲,卢西恩 W.派伊,却和我奶奶留在了山西,在日本侵略中国时,他们住在传教士居住的一个院子里。他后来因为要上大学才离开了中国,在二战后期又作为一名海军回到了中国,后来他成了一名著名的汉学家,写出了20多本有关亚洲特别是中国的书。

但是,我爷爷和爸爸的成就,并没有让我天然就成了一名专家。然而,我总是觉得自己和中国有着某种紧密的关系。在我长大的家中,到处是中国画,瓷器和中国家具。我和儿时最好的伙伴,用我们认为有神秘能力的白色明代小酒杯,发明了各种仪式。我在一张深蓝色,上面绣满樱花的东方地毯上,度过了无数时光,常常会凝视着一幅画轴上那如丝如缕的云彩,想象着遨游在那茫茫云雾笼罩下的群山中。

当我父母要搬到一家养老院去居住时,我坐在那张地毯上,翻看着那几箱装满透明纸张,那上面的蓝色打印字迹已经褪色,这是我爷爷写下的他对山西奇山异水的感受。他的日记像我小时候看到中国的东西时一样,激发出了我的想象力,但现在,又有了用一位维多利亚时代绅士的语言写出的独特文字和诗歌,帮助美化我对那个遥远国度的想象。虽然我一直都对爷爷在中国所做的人道主义工作感到自豪,但我却对他的宗教狂热和殖民主义观点感到不齿。现在,他文章中的晦涩语言,表达了他对那片崎岖不平的大平原和被黄土(从戈壁滩刮来的黄色尘土)覆盖的迤逦山川的热爱,以及他对中国人民的敬意–这些加深了我对他那些矛盾观点的理解。

但是,童年时产生的,并在若干年后长大成人时得到认可的想法,依然不能让我成为一名专家。而我的父亲,却是一位得到公认的专家。他在麻省理工和在哈佛费正清中心的同事,都被称为“中国通”。实际上,几十年来,自中国不允许美国人去访问后,这是他们仅可以干的全部事情。

当他终于可以在1972年访问中国时,他带回了很多小物件和服装–廉价的红色和金色的毛主席像章,工人常穿的蓝色棉袄,橄榄绿帽子,还有那个时代最多的纪念品–毛主席的小红宝书。我父亲把他带回的保贝,拿到家里的客厅中,摆在中国老古董中间。明显能看出,共产党抛弃了中国传统上那种精美令人回味无穷的艺术风格。我从他身上能感觉到,这些奇异的新带回来的小物件,在提醒着我们,虽然中国突然向西方打开了大门,但依然让我们无法了解。终于允许外国人去旅游,并不能让这些外来者真正了解中国。

我的第一位教写作课的老师,安妮.迪拉德,曾经在我们的大学课堂上说,如果让你选择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旅行或读一本有关那个地方的书,去读那本书好了。她那时刚刚从阿拉斯加回来,她说自己在书本上了解到的那里,唯一不知道的是那里的向日葵。显然,在盛夏季节,因为向日葵要一直朝着紧紧在头顶环绕的太阳方向,它们的茎秆就会变得弯曲,最后它那光鲜硕大的脑袋就会把纤细的脖子折断。她脸上露出一种诡秘疯狂的笑容,并说那些写有趣闻的书值得一读。

这就是我在心里对中国的感觉。我最喜欢看的书都是有关遥远国度的。中东地区在德雷尔的《亚历山大四部曲》中散发出光芒,虽然在读完这四部书后,我对埃及的了解不一定更详细,但那异国的美景却印在了我年少的脑海里。康拉德的《黑暗之心》,毛姆的《茶花女》,以及奈保尔的《河湾》,它们都通过那些令人难忘角色的经历,揭示了殖民主义的固有顽疾。这些书让我第一次了解到,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些抗拒西方思想的国度,以极端傲慢方式表现出来的任何肆意狂妄,都必然要造成白人无法避免的覆灭。

这些小说中的异国情趣,是通过揭示不易屈服于外族的文化的复杂性–或许特别是不易于屈服于西方人的世界观,而融入到我的思想中。我认为这些书,有助于我理解我的前辈在一段堕落混乱的历史中,所扮演的不光彩角色。殖民种族主义者所造就的压迫和不公正,在不同层面产生的影响,就像尘土一样,覆盖了我爷爷所写的山西的所有事情–层层堆积,浓厚沉重,不可能被清除干净。

我父亲有一次半开玩笑地对我说:“研究政治的人都是蹩脚的作家。”我猜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艺术家所具有的学识是讲故事的力量源泉,但是,统计,研究甚至第一手的实地考察,都无法给出一个完整的结论。他对艺术的尊重是对我(一个渴望创造艺术的年轻作家)的一种表示,但也是他承认艺术能提出革命性的预见,让标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让人感受至深。它给读者带来了救赎的希望,并提供了一条新路–一种人类理解的办法。

亚历山大·黑蒙说:“专业知识是想象力的死敌。”我不禁要再加一句,想象力最终会是对我们最有意义,最让我们震撼的老师。它揭示出了我们用其他方法无法相信的真理。

我所了解的中国,都是从我在中国生活过的家人,还有就是那个白色的明代小酒杯,樱花地毯和小红宝书中了解的。这些宝贝在过去的岁月中一直在给我述说着(故事)。它们帮助创建了一块占据着,经常缠绕着我想象力的土地。我小说中的中国是一个到处是尘土,土地崎岖不平,富有异国情调的地方,它和任何地图上的中国都不一样。游客,学者以及中国人自己一定都会讲真实的中国。我试图创作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家,希望籍此揭示出真实的另外一面。

 

–本文作者–维多利亚.派伊是《尘土之河》一书的作者。她准备于2014年去中国参加上海书展,或许还会去看看她父亲的老家和她爷爷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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