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札记:马航撞上乌克兰

来源:徐达内.COM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07-22,星期二 | 阅读:1,787

噩耗。2014,已经注定是马航的悲剧之年,是世界航空史上的悲剧之年,更是无辜乘客的悲剧之年。

昨晚,乌克兰上空的火团吞噬了宁静夜色。北京时间23时许,新浪所属的@微天下发布十万火急的快讯:“国际文传电讯社消息,马来西亚一架客机在乌克兰靠近俄罗斯边界坠毁。”

伴随着消息进一步确认,特别是“乌克兰称马来西亚客机遭恐怖分子击落”和“机上298人全部遇难”,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国媒体已经意识到这起空难的不同寻常。各大商业门户以及财新网、澎湃新闻均当即开启通宵直播专题,央视新闻频道不断带来前方画面,而中国几乎所有知名都市报此时也都紧急大幅调整封面安排,“又是马航”的头版头条标题刊遍大江南北,即便是正在苦于无法在头版尽数刊登习近平外事会晤图文消息的人民日报,也腾出了一个位置。

“天,谁干的!”——成都商报的这一声惊呼最有代表性。在“导弹击落波音777,295人遇难,又是马航”的标题和飞机残骸图片下方,这份四川报纸用黑底白字道出了中国人的特别关注所在:“我们的悲伤与MH17遇难者家属同在!我们的思念与失联131天的MH370同在!”

今春最轰动的两大国际新闻主角——乌克兰和马航——终于以一种想必他们都不愿意的方式完成了交集。还记得MH370吗?四个多月过去了,那架曾经被亿万中国人夜夜牵挂企盼归来的神秘失联飞机,在日复一日的倒计时中渐渐消磨了悲情,若非“又是马航”,这个代码已经快要被忘记。

究竟是谁击落马航班机?@环球时报隔岸观火:“在遥远的中国的互联网上,在真相还不清楚的情况下,一群网民一口咬定这肯定是俄罗斯人干的,另一群网民则一口咬定这肯定是美国和乌克兰人干的,然后双方开始互相炒作、谩骂。媒体发乌克兰的说法,捍卫俄罗斯的人就怒;媒体发俄罗斯的说法,捍卫乌克兰的就怒…还是淡定点等真相吧!”

来不及静心等待了,每一个话题的参与者,都在急切地寻求答案。

毕竟是飞经乌克兰领空,罪魁祸首会是他们吗?@越南阮晋勇断然予以否认:“乌克兰一个民选政府不可能打下飞机,民选政府武器开火要有授权的,而且飞机很快即将飞离乌克兰。”同理,@Paul郑褚也有技术分析:“乌克兰不可能连过境的国际航班都不知道,出入领空要知会航管局的。”

有意思的是,左派网站观察者网特邀民航业评论员撰文,得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观点,“被乌克兰军方击落”:“基于目前所披露出来的信息,笔者大致推测MH17事件经过如下:7月17日,马航MH17航班预计于中午12点起飞,执行阿姆斯特丹到吉隆坡的航线。计划将在第二天早上六点抵达吉隆坡。在延误了14分钟之后于当地时间12点14分起飞。随后MH17航班沿着既定航线飞入了乌克兰境内,进入了乌克兰飞行管制区…然而,出于尚未得知的原因,MH17航班的机长不顾乌克兰民航当局于10天前发布的关于乌克兰东部民航飞行禁令,飞越了被划为民航禁区且正在交战中的顿涅茨克地区。当接近俄乌边境时,被可能是乌克兰军方发射的山毛榉导弹所击落。”

在权威机构并未公布真相之前,所有的分析揣测都无法断定对错。与此同时,怀疑的声音更多地开始指向俄罗斯,认为是躲在背后的北极熊操纵了这一切。

@夏商即直言,“老毛子或亲俄派嫌疑最大”:“他家曾击落过韩国民航客机,有前科。一个创建史上最邪恶体制并到处输出共产国际革命,清洗屠杀同胞并制造过卡廷惨案,抢占邻居大量土地最近又强行吞并克里米亚的国家什么坏事做不出来。”接过话头,@五岳散人也要普及历史常识:“1978年韩国一架波音707客机被苏联导弹击中,被迫降落在苏联西北部的湖面上;1983年韩国另一架客机被苏联战斗机击落,造成机上269人死亡,如果今天这事儿又是老毛子干的,他们就成为和平年代击落客机最多的国家了。”

但@陶短房在《关于马航MH17坠毁事件的八个问题》一文中另有分析,认为作为一个大国俄罗斯不论是蓄意或是误击都难以想象:“由于事发地点位于乌克兰冲突热点上空,乌、俄、东乌亲俄武装都有嫌疑且最初相互指责,但目前线索对亲俄武装最不利,因为俄此前一天刚收到欧美追加制裁,近期军事行动较克制,而客机处于较易识别的高空,更自西向东飞行,坠毁时尚在乌境内,不论蓄意或误击,俄向这样一个目标开火都是很难想象的;乌在境内的军事行动并无防空压力,即便防空也无需防范30000英尺高空;只有亲俄武装有对中高空目标防空的需要和压力,因为此前亲俄武装多次击落低空乌方飞机,乌方会相应提高军机飞行高度,这会迫使亲俄武装设法应对,而此前亲俄武装曾通过俄传媒炫耀过自己拥有‘山毛榉’”。

不大可能是乌克兰自寻麻烦,也不大可能是俄罗斯以身涉险,不论是短时间内修炼成功的国家问题专家,还是确有多年知识积淀的分析者,双方逐渐达成共识认定真凶就是乌克兰境内的亲俄武装。

腾讯首页今日所推的军事专家赵楚之文,即是逐个排查嫌疑对象,俄罗斯成为最先出局者:“人们首先最关心的是,是不是历来强硬,而且历史上有多次击伤和击落民航机记录的俄罗斯空军所为。从目前情况看,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不高。一则,普京政府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消化吞并克里米亚带来的国际制裁,为此,俄方一再表示对乌东南部分离主义势力不会亲自进行军事干预。如果俄击落马航客机,则本来已因乌克兰危机和吞并克里米亚而十分低落的俄罗斯国际形象势必跌破地板,也为俄管控制裁和修补国际形象带来更负面与复杂的环境…目前情况下,美国和乌克兰以及北约对于俄罗斯战机越境进入乌克兰必定有严密的监控,因此,俄罗斯战机越境进入乌领空,并在空中开火击落民航机,这种情况假如发生,不太可能逃脱美乌的雷达和军事监控网络。”

排除俄罗斯嫌疑之后,再来对查考乌克兰的可能性,似乎也不会授俄以柄:“前不久美国对乌克兰实行紧急军援,据报道有加强电子监控的内容,显然当时是为了防止俄对乌东南部地区进行军事干预。而不久前在针对东南部叛乱地区的打击行动中,乌克兰空军由于造成平民伤亡,已经使俄军干预的可能性大大提高,这使得乌方暂停了空军行动,而这一地区地面为邓涅茨克的分离主义民兵控制,乌军无法在地面部署防空导弹。所以…乌军误击MH17的可能性实际上也很低。”

最后剩下的嫌疑对象就是“分离主义民兵”:“有人认为,分离主义民兵没有可以击落在10000米左右巡航高度飞行的大型民航机的远程大型防空导弹设备。一般来说,民兵只有较小型的轻武器和地面装备。但必须考虑一个背景,即在前一段乌空军的袭击中,俄方提出了严重抗议,并以人道主义灾难向国际社会呼吁,而俄乌之间的边界是开放的,俄与乌东南部分离主义民兵及政治势力更是联系极为密切,因此,在乌空中袭击对分离主义构成重大威胁的情况下,俄本身又对这些分离主义民兵负有实际的保护责任,因此,秘密输入大型防空导弹系统可能性是极大的。同时,考虑到分离主义民兵在训练和作战方面的不熟练,作战配套体系的不完善,其对空识别能力是很有限的,此外,他们也未必有与民航信息进行实时沟通的设施与制度,在此情况下,误击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警绣潇湘更有“借刀杀人”的大胆分析,虽然立场不一致,但也认为是误击:“事情很简单:乌克兰方面释放了一个诱导的错误讯息给乌叛军,乌叛军以为MH17航班是一架乌战机,毫不犹豫地击落了…这条国际民航通道日均三十架次客机通行,乌判军及各方政治军事力量都完全没有任何动机和理由来冒天下之大不韪袭击民航客机,唯一的可能就是缺乏分辨能力的叛军接收到了虚假的诱导性情报,以为又是一架乌军战机,果断出击酿成灾难,而后将遭国际广泛谴责——这是乌政府所乐见的!”
三方胶着的情况下,俄罗斯的态度如何成为观察的最佳窗口。北京时间今日凌晨,普京再次展现强硬一面,“坠机所在国须‘对悲剧负责’”:“‘我想强调的是,如果那片土地一片和平,如果乌克兰东南部没有重燃战火,那么这个悲剧无论如何不会发生’,普京说,‘毫无疑问,坠机事件所在的那个国家须对这一可怕的悲剧负责。’”

长期关注俄罗斯问题的学者方亮,在微博为普京的鲁莽叹息:“俄罗斯说到底不是一个直接相关方,之前保持距离的姿态很正常,但普京突然打破沉默站出来拿乌局势说事,这就有问题了…普京归罪乌克兰讲话将体现出他脑中意识形态冲动让其忘记此刻俄应当尽量保持距离,即便引导舆论也该远距离地做…这是一种国会纵火案思维的东西,在国内抛出来会有效,但放到国际上只会惹人耻笑。”

怀疑普京也不是没有道理。7月13日,自乌克兰方向发射的炮弹击中俄罗斯境内两座民房,当时,俄罗斯外交部发布声明,“乌克兰侵犯俄罗斯领土主权和俄罗斯联邦公民,我们把这视为挑衅行为。这一事件表明,俄乌边境紧张局势正在升级,极其危险,将产生不可逆转的后果。对此,乌克兰方面应该负责”。据此,善于联想的人们立即回忆起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当天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开火的往事,猜测着此时正飞往巴西观看世界杯决赛的普京会否故伎重演“抢头条”。并且,就在MH17坠落前几个小时,乌克兰政府方面刚刚发表声明,指控俄罗斯击落一架乌克兰战机。

但拥护强硬姿态的人们自有理由,以CCTV4视频截图为证,“普京专机比MH317晚37分钟通过该空域”,似乎一切都不言自明,@司马南的发言虽然暧昧,但已经顺势将如火争议引向西方:“这条未经证实的消息带有很强的八卦色彩,但也不免让人背出冷汗。作为马航客机坠毁的一个解释在逻辑上是讲得通的,西方某些国家包括乌克兰的极端势力对普京恨之入骨,他们有这种动机,也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这种能力。”

相比而言,@尹国明的所指更为明确:“马航MH370失踪诡异,搜救更诡异,至今不见飞机残骸。能够让一架飞机被全世界找不到的国家只有一个。马航MH17又出事在俄乌边界普京飞机经过的航线上。我不太相信乌克兰会有胆量对一架民航飞机下手,俄罗斯也没必要在自己边境附近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有动机又有胆量干这种事的最可能是谁呢?”

“一定是美帝干的”,微博上不乏类似的声音,而且有据可考,空难史上被击落的飞机中,死亡人数最多那架正是被美国所为:“1988年7月:伊朗一架A300客机被美国‘文森斯’巡洋舰击落,客机上290人全部遇难。”但偏偏稍后不久又有澄清,普京专机并未飞经乌克兰,而且,“两架飞机外型相似”的说法也遭到反驳。

目光再次聚焦到俄罗斯是黑匣子归属之争,@财新网汇总美俄双方的微妙对峙,一方要据为已有,一方要留在原地:“‘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副总理普尔金表示,他们将把黑匣子送往莫斯科处理。美国总统奥巴马当天打电话给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时说,所有证据都应留在原地,等待国际调查。”

于是,新京报火速连线专家普及常识,按照国际惯例俄罗斯不能参与调查:“北京航空法学研究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航空法律服务中心首席专家张起淮称,在坠机的情况下,救援应该由客机坠毁所在国的政府牵头,航空公司所在国和其他相关成员国来参加救援…张起淮表示,荷兰并不算关联国。荷兰可以派专家参与,但是不能成为调查组成员。俄罗斯和乌克兰作为被怀疑的当事方,也不能参加调查。联合国与此事没有关系,不能参加调查组。”

似乎是一反常态,凤凰卫视主持人马鼎盛在个人博客点评,“乌克兰亲俄叛军把失事马航客机的黑匣子交给俄罗斯,充分说明两者狼狈为奸。俄国顾问指导叛军使用S-11导弹,但是导弹的火控雷达不能分辨客机和乌克兰政府军的飞机。”

@辣椒二舅据此构思漫画,画面中一个玩导弹的小孩一脸幸灾乐祸地指着飞机残骸说,“哈哈哈,是我”,吓得身后的大人赶紧捂住他的嘴并告诫说:“黑匣子要送给爸爸鉴定”,两位背后的“爸爸”正是威武庞大的普京的漫画像,并附上那句针对乌克兰的掷地有声旁白:“掉你们这地上就肯定是你们干的!”

这是一幅含义深刻指向鲜明的漫画,所有的对白都可以找到相应的出处,捂嘴那一幕所隐射的正是乌反政府高层的删帖:“法新社报道,宣布‘独立’的顿涅斯克人民共和国‘防卫大臣’伊戈尔.斯特尔科夫(Igor Strelkov)发布一段视频,配合这段视频,他在VK(俄罗斯社交媒体)宣布,‘我们刚刚在多列士(Torez)附近击落了一架An-26飞机’…发言随即被删除,这些消息被乌克兰官方放大,称之为反叛军击落飞机的证据。”

虽然真实性还待考证,但乌克兰所截获一段通话,将击落者更牢牢地锁定在了亲俄武装份子身上:“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发布了一段俄罗斯军方机构人员和恐怖分子的手机通话,

这段对话发生于基辅时间下午4:40,也就是在飞机坠毁的20分钟之后。SBU称其中名叫Igor Bezler的人是亲俄武装人员,也是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司令。他和另一名俄罗斯武装部队总司令部的上校进行对话,武装分子当时检查了被击落的飞机。”

在MH370失联一事中声名鹊起的唐驳虎,也是据此嘲讽“真相就是亲俄武装不打自招”。这篇凤凰首页推荐的独家分析认为:“乌克兰东部‘独立地区’的亲俄武装或者‘自卫民兵’们撒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耍了一个又一个的赖,可惜删帖他们是赖不掉的…在网络社会,所有人都应该记住: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将被无数服务器和无数人存档…这还用嫁祸吗?自己就包揽下来,拦都拦不住。”

逢此国际大新闻,不止二度出马的唐驳虎很忙,军事专栏作家赵楚也很忙,在忙着分析完谁最有可能击落马航MH17之后,他还要继续为腾讯大家专栏撰文阐述事件为国际格局所带来的冲击。

比对1983韩国飞机被苏联击落所带来的影响,赵楚开始推测本次事件对美俄战略布局的波及:“对俄罗斯而言,不论普京政府对事件本身如何切割,因乌克兰危机和克里米亚吞并而激化的俄美关系氛围下,普京政府与俄罗斯的国际公共形象势必进一步降低,而美俄与俄欧关系都会因这一击落事件而更进一步降温…同时,美国自2010年以来实行的亚太单重心战略转移势必显示其对战略环境与目标判断方面的失误。除了应对中国崛起的挑战,美国不能假设欧洲无事。这必然会对奥巴马政府的尽量与俄协调和妥协的政策带来广泛质疑。”

穿透历史迷雾,着眼天下大势,赵楚在文末和盘托出自己的观察心得:“也许,就像1948年的柏林空运和1983年的误击韩国民航客机事件,本次马航的悲剧很可能也将成为一个战略性的转折点,那就是,美国和欧洲会像当年实行马歇尔计划那样,把帮助前苏和前华约地区转型当成战略任务。如果事态真的朝这方面发展,则也将意味着普京主义地区霸权政策的结束,俄罗斯自己的转型问题就会被提到全球及俄罗斯人民的眼前。”

那么,这又对中国有怎样的影响,抛开恶搞张召忠称绝不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不论,对于关心中国政局的人们来说,关于马航,还有一桩不得不提的流言。在前几日甚嚣尘上但缺乏证据的网络传闻中,那位被指易容出逃失败的高级将领据称就是准备搭乘由上海飞往墨尔本的MH387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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