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闹鬼的精神病院

来源:纽约时报中文网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10-2,星期四 | 阅读:1,590
JOHN SEARLES2013年10月26日

西弗吉尼亚州维斯顿市的全阿勒格尼精神病院建于1858年至1881年。Jeff Swens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每人都有个鬼故事,或至少在我看来如此。我母亲最好的朋友讲过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主人公是她在空军当簿记员时认识的一名士兵。他自称是个幽灵,并且用事实证明这个说法:在月光笼罩下的机场,他当着她的面走了几步然后消失。母亲的另一个好友照看我时,常常携带一个通灵板。当塑料指针在板上吱嘎移动的时候(好像并不需要她的手指帮忙),她会说出灵异世界定期发送给她的信息。

都怪母亲的这些朋友,还有以亲身故事回答我最爱问题“你相信鬼魂吗?”的那几百个人。这些人中,有的看到死去的爱人忽然现身床头,有的在阴暗的走廊忽然听到神秘莫测的声音。但就我自己来说,我的鬼故事一直在寻找中,却至今没有出现。

这就是我午夜出现在西弗吉尼亚州维斯顿市(Weston, W.Va.)的全阿勒格尼精神病院(Trans-Allegheny Lunatic Asylum)并全力寻找可疑声响的原因。在传说中这座建筑是超常现象的多发地,个中原因倒是容易理解。这所建于1858到1881年之间的精神病院最初计划是容纳250名病人,但到了1950年代,病人数量几乎达到了当初的十倍。那是一群不快乐的病人,不只因他们患有精神疾病,而且他们中的不少人还遭到他人的暴力虐待,有几个甚至被折磨致死。

这家精神病院在1994年关门停业(该州新建了一座更为现代化的精神病疗养机构),但这个俗称维斯顿精神病院(Weston Mental Hospital)的地方却获得了重生。受《捉鬼敢死队》(Ghost Hunter)和《午夜灵异活动》(Paranormal Activity)等影视作品的启发,这家精神病院在六年前推出了广受欢迎的惊悚旅游活动,并且越来越受游客欢迎。比如,一个叫“十月猎鬼”(October Ghost Hunt)的产品包括6个半小时的游览,价格100美元。此外还有“医学/法医学/老年病学猎鬼之旅”(Medical/Forensics/Geriatrics Ghost Hunt;6个半小时100美元)以及时间较短、价格廉宜的“手电筒之旅”(Flashlight Tours;30分钟,10美元)。

各种选项多得让人费解,我只好到精神病院的网站(trans-alleghenylunaticasylum.com)找了个号码打过去,然后请教那个接电话的嗓音沙哑的丽贝卡,哪种旅行产品让人看到鬼魂的概率最高。“晚九朝五团,”她说,“那段时间本馆最好的东西就会出现。”

缴纳了100美元的跨夜团游客会被分为几个小组,在导游带领下一起探索精神病院的四层建筑和多间病房,并试图与鬼魂建立联系。如果觉得这还不够稳妥,在凌晨时分到日出之前,游客可以四处游荡,寻找鬼魂。

我被这个计划迷住了,继续问丽贝卡,是否还有别的做法可以提高我的成功率。没等说她说话,我又问:“不如我带个朋友,一起在大楼闹鬼最凶的地方彻夜扎营?”

“我知道应该把你放到哪儿。”她说,然后给了我一个所谓的独家提供。“以前额叶切除术之后病人康复休息的那个病房。外人禁止入内。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我需要你签署一个免责条款,规定如果你跑离鬼魂的时候摔断一条腿什么的,我不必负责。明白了吗?”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最后让丽贝卡同意让我入住那间额叶术后康复室。

一群人参观额叶切除术之后病人康复休息的病房。 Jeff Swens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星期以后,我长途驾车直奔恐怖精神病院的大门。坐在我旁边的是男朋友托马斯,自我们清晨离开曼哈顿以来,他已经是第五次在胸前划下十字。我首次告知他这趟旅行时,他明确说明我必须找其他笨蛋,他绝不会前往。像所有人一样,托马斯已经有了自己的鬼故事,他爸爸地下室的门有一天莫名其妙猛然关闭。但我好友列表上的人一个个直接拒绝,最后托马斯还是不情愿地陪我上路了。为了保佑我俩的平安,他带了一只被特丽莎修女开光过的吊坠。

我们提前几个小时到达,那个地方一片荒凉。在门口摇椅上等待我们的是苏小姐,一位1966至1990年在这里工作的护士。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穿着一身老式的护士制服。她没有将我们带到术后休息室,而是以前的办公室,墙壁重新漆过,还装了电器。我心想,任何有自尊的鬼魂都不会出现在这间屋子。

夜色终于降临,我们见到了导游。大家集合的地点是精神病院一楼一个没有任何异象的区域,那是一般医院都用作休息区的地方。导游向大家展示了种类繁多的工具,包括电磁频率计、运动传感器以及一种叫做精灵盒的东西,貌似可以记录附近电台偶尔传来的多种数据和声响。好像这些工具还不够用似的,一些前来猎鬼的游客还在自己的iPhone上装了“鬼魂雷达经典”(Ghost Radar Classic)之类的App来检测幽灵的震动。还有人带了一个破烂娃娃(Raggedy Ann)玩偶,据说检测到可疑活动时玩偶就会发出亮光。

我所在小组的导游是“铜头”(Copperhead),他的头发顺直得仿佛是格温妮丝·帕特洛(Gwyneth Paltrow)的头发,上臂上有几处纹身。他为我们的猎鬼之旅选择的第一个工具比较老派——手电筒。他带着我、托马斯和另一对情侣走过黑暗的走廊,随后将四支手电筒放在地板上,关闭开关,竖直对着天花板,每两支间距10英尺。与鬼魂沟通,我以为能听到某种特别的语言,但铜头开始用一种家长哄孩子的语气与鬼魂说话,仿佛祈求一个躲在卧室的叛逆少年开门走出来。“艾迪,我知道你生我气了。”他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出来谈谈。”

这种单边谈话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艾迪(一个喜欢打扑克牌的前病人)终于回应了,距我们最近的手电筒开始忽明忽灭地闪动。我瞬间感到一阵兴奋,觉得我正在亲历属于自己的鬼故事。但随着铜头和艾迪聊天的深入,我内心的那个无神论者开始抬头。我开始怀疑,也许手电筒被放在地板上某个特殊的位置,下面藏着一些遥控装置,或者铜头有个微型遥控器。

艾迪厌倦聊天的时候,手电筒再也不亮了。铜头将我们小组带到另一个昏暗的房间,地板上堆着许多香烟。他们说,这是某种类似传统的仪式:游客带来一些香烟,希望吸引鬼魂现身。当再也没有鬼魂出来聊天甚至出来抽根特醇万宝路的时候,艾迪祭出杀手锏:“我们还带了一个女孩,弗莱德,我知道你喜欢女士。”

艾米是我们小组唯一的女士。后来她告诉我,当她坐在地板上、置身四个男人之间并被当成猎鬼的诱饵时,并没有感觉太多恐惧。原因不是她以前经历过这种事,而是因为她的头发是黑色,而那只鬼魂据说更喜欢金发美女。

绰号“铜头”的猎鬼者格里格·格雷汉姆担任导游。 Jeff Swense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凌晨两点,我开始昏昏入睡,面对面遭遇鬼魂的渴望也开始衰退。是时候铜头带我们去额叶术后休息室了。他领着我们走过复杂的走廊,穿过一个生锈上锁的铁笼门,然后走下一段台阶。走进房间以后,我打开手电筒,然后发现天花板的油漆已脱落了水果盘那么大的一块,地板上还散落着碎玻璃。尽管我发现那个房间里唯一的鬼魂是早已经过时的石棉(石棉是19世纪至20世纪上半叶广泛使用的一种建材,后因科学家发现其散发的石棉粉尘极大危害人体健康而在1980年代弃用——译注),但我注意到托马斯对这个房间有明显的抗拒情绪,于是我们在走廊里的一处地方安顿下来。那个走廊可以通往数十个互相隔绝的房间。

我们刚搭好帐篷,就听到一种蹊跷的声音——仿佛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地板,声源来自精神病院一个遥远的角落。托马斯坐起身来,问我是否听到那个声响。刚开始,我告诉他声音来自距我们不远的候诊区,而那里是没有鬼的。但很快我们再次听到那个声音,这次确切无疑来自生锈的笼门附近,而通过笼门就是额叶术后恢复区。第三次听到那种声音的时候(此时音量比以前更大),托马斯拔腿就跑。

回来的时候他把铜头也带来了。我们三人带着手电筒,安静地检查一个个房间,有些里面装配着陈旧的医疗设施,窗上安着铁栏杆。在最后那间房,地板上堆着屋顶建材之类的东西。铜头穿着靴子在那堆东西上面踩了几下,我们立刻听到了那种明显的拖拽声。此刻我们身处的房间是禁止入内的,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所以那些声音必定来自另一个世界。我忽然觉得自己身处《鬼屋历险》(Scooby-Doo)般的闹剧之中,而我们早就应该明白吓唬我们的到底是谁。

但托马斯再也没有心思去猜测。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直奔我们租来的汽车,再也不回头。最后我也进了汽车。驾车离开的时候,我回望了一下精神病院昏暗的灯光,想起我碰到的所有遭遇鬼魂的人。我要是信鬼的话,我也终于有了自己的鬼故事可讲。

本文作者John Searles是新近出版小说《幽灵困扰者救助指南》(Help for the Haunted)的作者。
本文最初发表于2013年10月13日。

翻译:纳兰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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