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前的中国企业家:反对革命,赞同渐进变革

来源:时拾史事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10-13,星期一 | 阅读:965
作者:杨天石

(本文来自杨天石在一次演讲中的节选)

我们有些研究经济史的学者,研究过辛亥革命时期中国的现代的企业、现代化的工厂、银行、商店,说法不一样,有的说那个时候全国的现代化的企业大概是500 家,有的呢,估计的稍微多一点,大概是1000 家。不管是500 家也好,1000 家也好,那么能够有资格称为资产阶级的,能够有资格称为资本家的,我想大概不会超过一万人,那么有人根据1911 年各地总商会的领导人和各地(商会)分会的领导人,有一个统计,大概全国是52630 个人,这个数字好像大了一点。但是当时各地的商会,参加商会的会员、领导人很难都看成是现代意义上的企业家。即使我们承认五万多人的数字是真实的可靠的,这个数字也仍然很小很微弱,担负不起领导全国性的辛亥革命这样重大的任务。更重要的是,辛亥革命时期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不仅人数少、力量小,更重要的是,这个阶级是反对辛亥革命的。辛亥革命前夜,中国的资产阶级有些运动是参加的,有一些反对列强侵略中国,保护国家权利、保护民族工商业权利的运动是积极参加的。但是在政治上,这个阶级的成员是反对革命,主张君主立宪的。他们是立宪运动和国会请愿运动积极的参加者。

我想给大家举几个例子,第一个人我给大家介绍的是曾铸,曾铸是当时上海滩上很有名的资本家,他经营多种商业门类,而且也投资新兴的民族工业,1905 年的时候,美国发生排华运动,对于当时到美国做工的华工采取虐待的政策,曾铸作为一个爱国的资本家,他曾经向全国21 个城市发出通电,要求全国各地抵制美货,就是说大家都不要买美国的进口货,用这个办法来抗议当时的美国政府对于中国工人的虐待。这当然是一个爱国行为,但是曾铸的爱国行为受到清朝政府的压迫,在清朝政府的压迫下,曾铸在1905 年的夏天,就发表一个文件,叫《告全国同胞书》,宣布他退出这个运动。那么这件事情呢,我觉得比较典型的体现了当时中国的资本家的软弱性和妥协性,清朝政府稍加压迫他就退却了。那么曾铸提出的口号主要是两条,一个呢就是伸国权,要伸张、扩展中国的国家权利,另外一个口号呢,叫保商利,要保护商人的利益。

我给大家介绍的第二个资本家就是我们大家都很熟悉的张謇,南通人,他是中国棉纺织业最早的开拓者,他曾经在南通等地创办了中国最早的纺织厂,而且还办过其他多种企业,可以说张謇是辛亥革命前夜中国最大的、最著名的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一个资本家。那么张謇在1904 年他就积极地动员清朝政府的封疆大吏,就是地方大员,来向清朝政府提出立宪的要求。那么这些人有当时的湖广总督张之洞,还有当时在直隶省府天津的袁世凯等人。张謇不仅动员他们向清政府提出立宪要求,而且他还跟别人刊刻出版了日本宪法等出版物,要求清朝政府模仿日本来进行立宪。在1906 年12 月,张謇又主动地在上海成立了一个团体,预备立宪公会,张謇成为这个团体的副会长。当时这些资本家的要求是希望清朝政府能够尽快的成立国会,他们在上海组织了全国许多城市的商人资本家,组成了请愿代表团,要到北京来向清朝政府请愿,要求尽快的立宪,要开国会。在请愿代表团离开上海,出发到北京的时候,张謇专门写了一篇序文,告诉这些代表团的成员,说你们向清朝政府请愿可能一次不行,那就请愿两次,两次不行就请愿三次,如果清朝政府一再地不答应,那我们就永远不停地请愿,进行和平的哀求。所以从以上的情况看来,张謇始终是一个和平请愿,要求在中国实行君主立宪的政治家。

1911 年武昌起义以后的6 天,全国各地纷纷发生反对清朝政府的武装起义,那么在这个时候,张謇也联合了几个从日本回国的留学生,请当时的江苏巡抚程德全,替他起草一个奏折,它的核心内容也是要求清朝政府到太庙去宣誓实行君主立宪。像张謇这样投入和平请愿,要求君主立宪的不是一个人,有一批资本家。

我在下面给大家提供了一个数据,就是根据1909 年预备立宪公会,有一个会员名册,这个名册登记的会员是358 个人,在这358 个人里面,有77 个人做过清朝政府的官吏,像知县这样的官员,大概占总数的21.5%,另外还有企业家、公司的经理以及商会的理事是84 个人,大概占总数的23%,那么由此可见,当时的中国资本家他们都是主张反对革命,主张实行君主立宪的。为什么?因为资本家有企业,有财产,所以呢,他们的特点是求稳怕乱,他们害怕革命党人的激进的思想和行为。一直到什么时候这些资本家才有了革命的要求呢,那是在清朝政府镇压了从全国各地到北京请愿的一些代表团以后,只是在清朝政府成立了皇族内阁。皇族内阁是当时清朝政府成立的国务院,在13 个部长以上的大员里边,满人占9 个,在满人里边,皇族占7 个,汉族只有4 个。那么清朝政府的镇压国会请愿运动,组建皇族内阁这些事情刺激了进行立宪请愿的资本家,在这以后,中国的资产阶级才缓慢的、逐渐的赞成革命,转向革命

那么这里我也要向大家介绍上海的另外一位著名的资本家叫沈缦云,他在上海开设了一家很有名的银行。他在1909 年被上海的商界推荐为上海的商务总会的总董,就是说总的领导人。他最初也是和平请愿的成员,在1910 年他曾经从上海逃到北京,见到了当时清朝政府的内阁总理大臣,内阁总理大臣就是相当于当时的国务院总理,叫奕劻。要求清朝政府赶快抓紧时间建立国会,但是沈缦云的这个要求遭到了奕劻的坚决拒绝。沈缦云由此认定,要救中国,除了革命没有别的办法,因此他就回到上海,经过当时的革命家于右任的介绍,参加了同盟会,成为上海资产阶级里边第一个从和平请愿转向革命的人。武昌起义之后,更多的资本家转变到赞成革命、参加革命的立场上来。当时有两个人可以供选择,一个是革命党的领袖孙中山,另外一个就是大官僚袁世凯。在孙中山和袁世凯这两个人之间,中国的资产阶级选择的是袁世凯,不是孙中山。两年后,孙中山在中国的南方发动二次革命,想要推倒袁世凯,那么在中国的资产阶级里边,除了沈缦云一个人,别的资本家都站在袁世凯方面,主张要镇压革命党。从民国初年开始,随着历史的发展,我们并没有看到过中国的资本家,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来支援孙中山,给予孙中山大量的财政、经济的援助。所以说在辛亥革命时期,中国的民族资产阶级,中国的民族资本家是反对革命的。

(资料来自即将出版的《哈佛辛亥百年论坛演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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