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左走,向右走?

来源:大象公会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11-13,星期四 | 阅读:793
文/杜修琪

1967年9月3日,瑞典街头混乱的交通 从这天起瑞典的道路行车规则从靠左行改为靠右行

对于中国大陆的人来说,“右侧通行,注意安全”是习以为常的准则。不过,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如此。世界上35%的人口、10%的道路处于左向规定之下,如英国、日本。那么靠左和靠右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香港和内陆差别有多大?

开车的人肯定有体会。和澳门一样,香港的车辆靠左侧行驶,驾驶员座位安排在车右侧,都与大陆相反。因此,十分考验跨越边界后驾驶员的调整能力——坐在左行的驾驶位置,驶入右行的道路。

连接澳门与大陆的莲花大桥 珠海桥头的换向匝道桥使两岸交通规则得以互换

不过,最考验左右行转换的并不是香港。驾车穿越非洲南部才最刺激——从左行的纳米米亚,来到右行的安哥拉,平稳穿过靠右行驶的刚果(金),又进入左行的乌干达,跨过肯尼亚—索马里边境后再右行,在索马里拉萨诺德以北又要转向左侧。一趟下来,足以让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发疯。

发疯的不只是驾驶员,导演也常受此困扰,尤其是大范围穿越古今中外的剧本——调整通行方向都要花很大精力。

那么,为什么有的国家向左,另一些向右?这是由不同文化的特点决定的吗?

实际上,古代的马车、行人往往没有左右行的标准,即使有,也往往与当前相反。多数地区的道路通行方向都在20世纪确定。很大程度上,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差异,决定了世界道路的左右之分。

【为了防身,请靠左通行】

从留下的车辙来看,至少古罗马时期,欧洲大陆的道路是靠左通行。

当时,道路上远没有现在拥挤,人们遇到的最大麻烦不是车祸、堵车,而是抢劫。一种解释称,在右侧行走,更方便右手拔刀、搏斗,因此人们逐渐形成了靠左的习惯。

可是,这种解释只适合行人,若是骑士则可能相反——左手持盾,右手持矛,常常保持在对方的右手边。而且难免夸大了武器的影响,毕竟,避免抢劫、攻击只是一部分原因,多数的安全路段仍以运输为主。

2012年,美国德州文艺复兴节。骑士表演者左盾右矛,全副武装

更合理的解释可能是骑马。多数人惯用手为右手,他们上马也需要先踩左侧脚蹬,再翻身上去。汽车没有出现之前,马匹无疑是交通最重要的工具,因此影响了当时人们对通行方向的选择。

但是,古代道路的拥挤程度远不如今天,多数情况下不需要确定的通行方向。中国也是一样,唐太宗颁发的《仪制令》中有最早的对交通规则的规定:“凡行路巷街,贱避贵,少避老,轻避重,去避来”,主要强调儒家“礼”,具体到靠哪个方向行走并不重要。

《清明上河图》(局部)北宋画家张择端所作 车马行人并无确定的通行方向

不过,中国古代进城楼时,也有确定的方向——靠左。《隋唐嘉话》载:“城门入由左,出由右,皆周法也”,驿道的“堠子”(里程界碑)也多靠左设置,与今天正好相反。

而欧洲则在中世纪出现了差异,1756年,英国第一次规定在伦敦桥需靠左通行,马车增多后,又在1773、1835年两次以法案形式确立全国的通行方向:靠左。

而多数欧陆国家与此相反。1752年,俄罗斯女皇伊莉莎白下令全国靠右通行,法国也在大革命之后改为向右,但他们的理由比较独特:为了与之前的传统一刀两断。他们认为,之前多数靠左通行,是方便向贵族请安。革命之后万象更新,道路上自然也要改变。

【势力扩张与左右之争】

19世纪时,欧陆的多数国家已完成右转——最迟的是西班牙和葡萄牙,20世纪30年代左右才统一靠右。一些国家还在国内出现混杂现象,如1899年前的比利时,部分城市向左,部分向右。

右转趋势离不开扩张势力的推动。尤其是拿破仑,征服欧洲期间,拿破仑每到一处就强硬的推行法国规范,当然也包括通行方向。同样,希特勒的扩张也让波西米亚等地区统一靠右行驶。

1967年瑞典街头,尽管道路上已经画了新的路标,但司机们显然还没熟悉新规

而英国仍旧保持左行——毕竟,这个岛国远离欧陆征伐,可以保持古老的社会规范。也避免了汽车普及后,大陆内统一行驶方向的趋势。现在,除了英国欧洲仍旧保持左行的国家是:塞浦路斯、爱尔兰、马耳他——都是岛国。

扩张的影响还体现在世界范围殖民地的通行方向。英国本土虽小,其殖民地却在19世纪遍布全球,这些地区自然遵循了英国的标准。而法国、德国等欧陆势力范围则多靠右通行。当时的规范主要针对马车,20世纪后,汽车逐渐普及,仍延续了这些交通规则。

随后,殖民地不断独立,其中一部分仍继承原有制度,也有少数国家出于政治原因,采用了相反的方式。

美国就是改制的最有影响力的例子。独立战争之前,北美十三个殖民地多是靠左行驶。独立后,一方面希望与英国有所区分,另一方面,法国在独立战争期间给予美国巨大帮助,其思想、文化对美国影响颇深。1792年,宾夕法尼亚州最先通过了右行方案,1804年、1813年,纽约州和新泽西州也通过类似法令,右行逐渐在美国普及。

同属于北美的加拿大则较为复杂——法语区和英语区习俗、规则都有差异。经过多次讨论、妥协,1923年后也向右转了。

当然,更多的殖民地保留了原有规则。比如曾是英殖民地的香港。另一些则在殖民国变化后维持原样,如澳门。1928年,葡萄牙转为右行,澳门却依然左行。一是澳门的车辆多来源于香港,二是没过多久,同样左行的日本就占领了澳门,延续至今。

日本也是靠左通行,但他并不是英国殖民地,历史上,武士们靠左通行以方便拔剑固然有影响,更重要的是1870年左右颁布的马车通行法案规定左侧行驶。之后又从英国引入铁路交通规范,造成了靠左行驶的惯例。不过,冲绳在被美国占领期间奉行的是靠右行的美国标准,1978年才改回来。

世界范围内那些靠左行驶与靠右行驶的国家

二战期间,日本占领地区一度也规定左行,如中国东北等。战后这些国家都自行制定了政策,但汽车业的崛起,日本仍有保持了另一种形式的影响————由于大量进口日本二手车,阿富汗、缅甸、俄罗斯远东等右行地区,却大量使用驾驶室在右侧的左行车辆。

【中国的右转】

中国大陆的右向行车规则在1946年之后形成。在此之前,一度出现“南方向左,北方向右”的局面。

十九世纪后期,西方各国的势力进入中国。德、法、俄等国主要经营北方,南方则是英国势力占优。因此,南北方的租界制定了各自的交通规则,出现“一国两制”。

最早有关通行方向的告示出现在1872年,由上海租界工部局发布,多次刊登在《申报》上:“凡马车及轿子必须于路上左边行走,右边超过”。

上世纪20年代的上海街头,车辆统一靠左行驶

民国建立,尤其是北伐之后,国民政府形式上统一全国。 1934 年12 月,国民政府颁布《陆上交通管理规则》,规定全国车辆靠左行驶,结束了左右混行的局面。

但抗战后期出现了新的情况——越来越多的美国援助的汽车进入中国,因此,许多地区出于实际考虑,转而适应美国车辆的右行。

这让国民政府考虑转向的必要性。主要为了节省恢复左行的改装费用、减少美军肇事。

《申报》做了一份估计:“向国外购入车辆,其驶向多须改装,而改装费须达车价百分之十二。统计全国车辆因改装而支出之费用,殊为浩大……”

至于肇事,当时,上海、天津、成都、重庆等城市都驻扎了一定量的美军,确实出现了不少事故。据统计,1945年 9月 1日至12月 31日,美军车辆在上海市区肇事共 68起,伤 54人,死 18人。

当然,这些肇事并不都由于驾驶方向有别,美军酒驾也是原因之一。但当时的舆论普遍将矛头对准了混乱的通行规则。

不过,由于日本的突然投降,原计划10月实施的改制推迟到了1946年1月1日。为此,各地竭力宣传新政。

重庆专门举办了演习——宣传靠右通行。31日下午二时至四时,政府在小什字至都邮街一带试行演习,有警察维持秩序,据报道参加的车辆一律靠右行驶,“成绩斐然”。

天津则规定施行新政后的一周为“宣传管理周”,之前的12月23日,还在全市各娱乐场所巡回演讲,27日又给人力车做训话等。成都也很重视娱乐场所,政府决定,新规实行前 3日,在繁华地段印刷标语,同时在电影院映放交通广告,并在街头演讲。

上海自然是改制的重点城市。当时,上海登记汽车12余万辆,居全国第一,但其来源复杂,统一向右行有难度。当地报纸连续刊登头条宣传通告,12月 31日,市政府大礼堂举办招待会,市长、副市长、公用局长、警察局出席,再次通告改革方案。

但是,上海的施行时间比全国规定慢了6个小时——全国公路都在1月1如0时更改,只有上海是凌晨6点。其理由具有十足的个性:

“兹以是晚适为大除夕,各界狂欢庆祝中,未便骤然改变,故决定元旦日晨六时正起实施”。

不过,虽然晚了6个小时,上海的排场却很了不得。当天6点,12万多汽车鸣笛足有2分钟,才全部转为右行。

于是,右行的规范就此在大陆统一,共产党执政后也延续了这一方式,直到今天。

“请同志们统一靠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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