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上的心思

来源:中国国家地理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4-12-6,星期六 | 阅读:1,762
作者: 子今 徐晔

门的存在,不仅因时而异,更因地而变。千门之美的背后隐含的是异彩纷呈的文化内涵,也是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让中国的宅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讲述关于历史、关于审美、关于人情的精彩故事。

隔扇门镂刻得精致而繁复。从门里看出去,院落显得对称、均衡而封闭。含蓄的中国人,不愿让如此通透的门朝着街开,而是把它藏在幽深的庭院里。

这是福州长乐市乡下的一个小庙。令人惊叹的是,庙门上的门神竟是一笔一画描上去的。也许通过这样虔诚的行为,门神真会受到感动,从而守卫起这一方土地的平安与幸福。摄影/王宁

这两幅图均是青海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蒙古包上的门。它们的门扇安在门内侧,外面则挂着厚厚的门帘。颇具异趣的门,与蒙古族婚礼相映成趣。当然,它们通体仍是木质的,这点与中式主流的门并无二致。摄影/郑云峰

北京城东富西贵,这个“贵”贵在王府上,贵在一片片挟裹在胡同青墙间的金漆碧瓦,一座座按定制缩小的紫禁城。西单附近的大木仓胡同里,最气派的宅子就是郑亲王府。端详那殿宇式的大门,总是让人想起一段清初往事。

公元1636年,洪业初定的努尔哈赤之子皇太极,面对一份长长的皇裔名单,也是一本厚厚的功劳簿,他准备下了8顶沉甸甸的“铁帽子王”头衔。其中一顶归了“和硕郑亲王”——爱新觉罗·济尔哈朗,济尔哈朗曾屡历战阵、躬冒矢石,多次“被创”而裹伤力战,相传曾以80人冲散明两万大军。

鲜花着锦。当清朝军队入主北京,顺治帝在紫禁城武英殿登基时,也给济尔哈朗准备以隆重的赏赐——“信义辅政叔王”的封号和千两黄金,以及前朝荣国公姚广孝的宅邸旧址,以供辅政王大兴土木。但是,为了这所宅子,济尔哈朗差点儿身名尽没。

金辉兽面,朱门彩焕,这类殿式大门独属皇宫、王府,是中国等级最高的宅门。它的规制十分严格,王府一级虽为五间殿宇,最多也只能开启三间作为大门,基高、门色、门钉数量、何脊何瓦都不能僭越,是浓缩了旧时代等级观念的一篇大文章。上图为中国现存最完整的清代王府——恭王府大门,为不逾制,仅五间一启。

北京“官”派宅门——等级烙印最明显

从郑亲王府门区不难看到,开国王公受责的理由只有一个:逾制。对皇帝而言,让建筑具有等级化,是出于政治的需要,给他带来高高在上的安全感。而一贯做事小心翼翼的济尔哈朗,却没有想到这些。只想着王府怎么能气派、更气派些。面阔五间的府门前出踏步之间,浮雕丹陛,显得高高在上,面露倔强的守门石狮,总高竟有3米多。这似乎还不够。

按规定,王府门前可以有个简单的院落,不必直对大街,这叫狮子院。大门迎着一排倒座房,院东西开“阿斯门”,也即旁门。济尔哈朗的狮子院尤其大,他还把倒座房改为面阔三间的街门,从留存至今的诸多王府建筑图来看,这种前后相叠的两重大门绝无仅有。除了这种过于张扬的大门以外,这殿宇式大门的殿基高度也超过标准——三尺(清代营造尺:1尺=31.1厘米)。顺治四年(1647年)二月,济尔哈朗“因府第逾制,罚银两千,罢辅政”。

与郑亲王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呼和浩特市赛罕路的和硕恪靖公主府,极为低调的暗红色大门是朱红漆混合了大量铁红漆的效果,曾经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康熙第六女下嫁喀尔喀汗之孙敦多布多尔济时,准噶尔叛乱刚刚平息。此时营建的公主府,担负起了外联漠北、内接京师的特殊政治使命。这位和硕公主本人也极有作为,曾请赐良田、招民拓耕、改革边疆吏制,因此受到康熙的一再晋封。

身份特殊的公主府大门什么样呢?门前只有一片开放广场,对一面影壁。再回想一下郑亲王府的狮子院,曾有建筑学者指出它的霸道,狮子院东西阿斯门一般都是两侧胡同的出入口,被王府门区占据以后,百姓只能去远处绕行。明清两代王府,都把建筑的台基高度,作为王府是否僭越最重要的标准之一,所以当年济尔哈朗的逾制记录中,头一条便是“殿基逾制”。

按规定,和硕恪靖公主府门的台基不应高于二尺五寸,而台基实际高度仅为二尺一寸。不只是府门,从等级上讲,公主府各处都显得略低于标准。和硕恪靖公主在康熙八位公主中最有作为,同时也享寿最长,这和她知礼守制、谨慎为人不能说没有关系。

王府如此,官宅呢?民宅呢?

广亮大门。绘画/王其钧

金柱大门。绘画/王其钧

蛮子门。绘画/王其钧

如意门。绘画/王其钧

随墙门。绘画/王其钧

北京的清代宅门,乍看之下,似乎面目相近,但仔细分辨却等级分明。这种差别何在?它们都是用倒座房的一间为门,差异之处与门扇安设的部位相关。门扇安设在脊檩下部称广亮大门,门扇安设金柱部位的称金柱大门,门扇安设在檐柱部位称蛮子门。如果外轮廓与以上三种门一致,但用砖砌成较窄的门口,就称如意门。它们的等级地位逐渐递减。而寒门小户的随墙门,尽管只能在墙上开洞为门,但造出一个小屋顶后,依然不脱离那个时代的集体审美,端正而温馨。如今的清代影视剧中,常听说把某人的宅子称为某“府”,比如和珅家称“和府”,这就是个历史错误。亲王、郡王级别的宅子是“王府”,其余贝勒、贝子、辅国公级别的住宅可称“府”。等而下之,不管你有公侯的封爵,或者尚书、大学士、军机大臣的头衔,也只能称为“第”,所以和绅家宅准确的称呼是“太子太保第”、“尚书第”等。而没有一官半职的平头百姓家,纵有万贯财富,不过是座“大宅门”。“第”与“宅”不允许将门建成独立的殿宇式,只能用倒座房中某间来作为门,或者采用在墙上开门的方式。在这有限的等级空间中,门也能分出三六九等吗?

据我所知,北京至今保留着的约2万座四合院,它们都曾被《大清会典》里的条文“规范”过,尤其是被明确保护的658座。北京的东四地区就留下了不少清代的豪宅名府,当时日寇占领北平时,冈村宁次看上了六条63号和65号,霸占为自己的住宅。这两大宅院都是清光绪皇帝之弟的岳父崇礼所建。

古人以东为上,所以崇礼居东院,其弟居西院。如今东院门外墙壁上还遗有6只拴马铁环,这是昔日权贵门庭的象征。东门较西门高大,门扇立于中柱位置,称广亮大门,名字中就透露出一种开敞明亮的感觉,使用这种大门者非官即贵。崇礼宅西院门就低调多了,不仅体量小于东门,门扇还被装在更靠近外屋檐的柱子——金柱上,所以叫金柱大门,门扇以外的空间小一些,气派也小一些,一般的官宅富户都采用这种门。

财势更小一些的人家呢?连金柱大门也不能建,便索性将门扇外推到屋檐下的檐柱之间,这个叫“蛮子门”。当时两广和南方偏远地区进京的人被贬称为“蛮子”,蛮子门因此得名。

老北京最多的还是老百姓,百姓人家多用如意门与“小门楼”。就是把金柱大门或者蛮子门用砖砌小,或者干脆辟墙为门,配上假的屋顶、飞檐。每次翻阅老舍先生的小说《四世同堂》,祁家拥有的那座别致“小门楼”就栩栩如生地立于眼前。

“小宅门”没有任何官品、爵位标志,只有青瓦饰顶、青石做枕。不过,如果对它精心装饰,也能显露那种说不出的“官”家气派。

有一种审美从敬仰、崇拜而来。这导致人们总在潜意识里,诚惶诚恐地向更高一级看齐。这种宅门风格,曾经伴着“广亮”、“金柱”、“如意”这些名字,蔓延到京城以外许多北方地区。

晋中、江南、潮汕宅门——品格修为各不同

宏宅巨制不只可以属于尊荣的王府,还可能属于宗法家族。这样的宅门,会摒弃对所谓“官”家气派的盲目追随,而把自己的品格、修为灌输进去,成为俗世气韵的隆重投影。

山西灵石晋商王家的幸运开端,始于一个颇有教化意味的传说。王家先祖王实以经营豆腐为业,克勤克俭,乐善好施。某次路遇一位晕倒路旁的贫困老者,便为其延医问药,甚至恭敬奉养,充分展现出“善”的本性和“施”的有德。祥瑞也因此降下:老人深感无以为报,便用家传绝学,为王实指出一片风水宝地——静升镇鸣凤塬。宝地也需人为,王家在家园建设上耗尽心血,一方面寻求天意垂青,另一方面又要显露修身、养德的家教。鸣凤塬上九沟十八巷,王家就占着五沟五巷,可见其家族的庞大。

###IMGTAG#1#10#王家大院,门重重,意蕴也重重。一座宅院竟模仿了城池的古制——四方启门。四面建门,这或许暗示着要以治国之道治家。此外,从风水上讲气韵流通起来,家运更加风生水起。而且这样的宅院外门,可以自然避开《大清会典》的繁冗规制。

此外,对家园无穷无尽的精神诉求,和雄厚的物质基础,还让王家最终打造出一个完整的门雕世界。门上的图案分布,显然经过精心考虑:正门所对的影壁上有相缠嬉戏的三头狮子,这是门狮形态的巧妙演化,完全不僭越王公贵胄才用门狮的规定。再看高家崖凝瑞居门前,上马石上雕有封侯挂印,隐现主人出人头地的远大抱负。内门穿廊上的鸳鸯荷花、锦鸡芙蓉、石榴佛手等,又都是谐音或寓意吉祥的图案。通过垂花门进内院,典故图画众多,更具体化、人情化,或者更励志。

所有外在的物象符号,其实都直指内心,连王宅的楹联,也仿佛一则座右铭:受荫祖先需善言善行善德,造福子孙在勤学勤俭勤劳。由此我联想到了作家王旭烽笔下的《西湖宅园》,那是多么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境界。

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故居的这洞门,仿佛染上了徽州山水的灵秀,清新淡雅得让人俗虑全消,与北方那种色彩浓重、装饰富丽的门迥然不同。正房与偏房间的过道门采用洞门的形制,更让它有了幽深宽广的空间境界和意趣。摄影/黄丰

王旭烽久居杭州,文笔充满江南的清丽,对“湖上四庄”的娓娓道来,每每让我“故地重游”,且深受启发:“说起刘庄,也是一段奇事。原来光绪年间,广东香山有个叫刘学洵的举人,中举次年进京会试,回家时路过杭州,着实吃惊,故乡无此好湖山,便下了个惊人决心,在这里建一座水竹居。”江南的山水,引得刘学洵这个异乡人把故乡的宅子,拆了个七零八落,“那些个雕镂着篆隶文字和钟鼎图案的楠木门,都跑来和西湖结亲。”

丁家山畔的刘庄,最终成了西湖第一名园。然而,其门素寡,仅前门上赫然有联:因树为屋,举网得鱼。

我去刘庄的路上,濛濛烟雨如拦似锁,笼罩着视野,从西湖往刘庄所在的西山望,竟一点分辨不出它的样子。待到身处刘庄,苏堤、白堤、保俶塔倒一一在目。江南园林如此宜于借景,壮阔的门垣不是雅事,门头的雕琢也不是寄托。“水竹居”,主人用一句似有实无的门名匾额,引领着你走进他的境界。

如果把目光移向更南的地方——江南以南,也有激荡人心弦的建筑——潮汕民居。清华大学古建专家楼庆西教授,阅“门”无数,他对潮汕风格的门印象是“富丽”, 可谓不厌其繁、不厌其精。

汕头澄海区前美村的陈慈黉大宅,便是典型。清乾隆年间修撰的《潮州府志》赞曰:“闾阎饶裕”、“鸟革翠飞”,这样的描绘用在陈宅很合适。

潮汕民居的装饰类型,本就极多:石雕、木雕、灰雕、嵌瓷、壁画,都可用于一宅的脸面——门头上。陈宅则更夸张,据说当年施工时,不仅把远近闻名的工匠都请来,而且还用围笪将每个人围起来,人躲在其内精雕细琢,交工时方能揭开,以防相互模仿,这叫“斗工”。

对华侨而言,把皇权威势看得很轻,耕读、出仕、隐逸这些愿望也困不住它,它的背后有特殊的历史,面前是广阔的海洋。

广东西关一户人家的宅门,竟足足修了三重。外层门比较低矮,方便进出;中间推笼门构思巧妙,是传统的“防盗门”,通透的造型让阳光很容易照进来;里门则是常见的木板门。重重门,各有用途,绝不浪费。摄影/伍锦良

图中的滑轮使推笼门移动自如。摄影/吴锦康

四方奇门——变通也需智慧

歪门,容易让人联想到“歪门邪道”,讲究隐喻文化的中国人不喜歪门。江西吉安城西的兴桥镇,却有座家家门歪的古村落——钓源村。150余幢古宅屋角皆为弧形,形成宅门斜立、折墙曲巷的风景,被人戏称“歪门邪道”。修建这样的宅门,有何道理?

未及入村,古村落的故事已经在耳边积聚了很多。相传,它有1100多年的建村历史。北宋文学家欧阳修亲撰的《欧阳世次表》记载,是欧阳氏的先祖欧阳万,为其后人择定了“钓源”。时任唐僖宗庐陵府安福县令的欧阳万,常因公务从府郡郊外经过,休息于此,与一位钓翁相谈甚欢,便将这里取名“钓源”,并许下心愿:若子孙繁衍分徙,当首选此处。唐末,欧阳万的后人欧阳弘果因避战乱迁居于此,其兄欧阳讬则分徙庐陵府永丰县,欧阳修是欧阳讬的玄孙。村间一道高约9米、蜿蜒千米的高岗——长安岭上,栽种着与村落同龄的千年古樟,可以为证。

钓源村天生的缺陷也正在这条奇特的小岭上。对整座村址而言,长安岭S形贯穿其间,使得房屋座向选择成了难题,无法按照常规布局去起建房屋。然而,心灵深处“天人合一”的教化,帮助了钓源。他们决定将村庄布局成八卦状。长安岭恰好幻化成道家太极图的中分线。宅院朝向灵活选择,因山就势,表面上古道斜列、门庭各异,但当把这些方位、朝向皆不同的建筑联系起来,又浑然一体地组成太极图的阴阳双鱼。

唐代风水名师迭出,以杨筠松最负盛名。据传他把官家的风水书挟出,到江西一带传播,弟子盈门。可以说,钓源村就是这个复杂背景下的产物。除了考虑整个村落的整体布局,大门的建造,又要避讳一些极为重要的风水禁忌。比如门门不可相冲、门不可对树、门与路不能相冲等。权衡利弊之下,只能选择相害更轻的一种。这导致了房门与弧线墙面不平齐,甚至门框、门柱都会稍有偏向,也即如今的“歪门”现象。

许多研究建筑美学的专家,对钓源村谜一样的街巷大加赞叹,对他们而言,许多宅门背后的风水玄机,至今仍是谜团。其实古村奇门,仅是中国门讲风水的一个代表,关于门的风水宜忌,谁都能说出几条来。

在中国,有些“奇门”或许称不上奇特,难能可贵的是,它们或映射一段逝去的历史,或透视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比如“古代防盗门”。

清咸丰年间社会动荡,广西玉林的一位富商谭界节,决定把宅子——谭屋寨修成铁桶一样,在门上动了不少脑筋。今年80多岁的老人谭丕君,说起谭屋寨的“五重门”深为自豪:“外有浮桥门,接着是包着铁皮的实木门,第三重门是纵状笼子门,然后到横状推笼门,最后一重依然是笼子门。加之整个寨子易守难攻,建成后就从未受到过盗贼的攻击。”

所谓的笼子门,倒不是谭界节的发明,而是岭南地区比较常见的一种旧街小物,也称“躺笼门”或“推笼门”。通常由内外两层单扇门组成,里层为普通板门,外层好似栅栏,称笼子门,由若干结实的横木等距排列。白天打开里层板门,只用外层门,这样既能对付当地的湿热天气,又采天光,还有很强的防御性能。

也有人家在笼子门外再加上一层半高、双开的小矮栅栏门,方便取东西、做饭等经常出入门口的情况。这种半高的门主要作用是挡住鸡鸭家畜,人称“三重门”。

单说这种矮栅栏门不只岭南才有,江南一带,甚至川藏、云南都常见。只不过,这样普通的一扇门,人们也要将更多的文化意义赋予其上。

闽剧中有段传统曲目《六离门》。明崇祯年间,南安人洪承畴率明师抵御关外清兵,在松山与清军激战被俘,随即变节投敌,为清兵南下献策献力。洪承畴被清军浮虏时,外界误传他英勇就义,以身殉国。数年后,当全家人为洪承畴做“忌日”的时候,突报洪承畴回故里来探亲,衣锦还乡。洪母不信,经再三探明,证实儿子确实未死,且已投敌。于是,洪母命人在门扇外加制一道半高的矮门,当洪承畴回家叩门,其母便打开里面的门扇,隔矮门怒斥其子:“你看这门!它叫‘六离门’,凡卖国求荣者,母不以为子,妻不以为夫,子不以为父,六亲不认,众叛亲离!” 洪承畴听罢狼狈离开,洪母和儿媳则自焚而亡。

六离门在钱江上游地区,却又被称为“鞑子门”,当地人认为这种门,是宋末入侵江南的“鞑子兵”最早逼迫当地人安装的,目的为方便自己入宅抢掠时,观察门外的军情。

在幅员辽阔的中国版图上,寻找更多有特色的门,也不是难事。例如福建平潭海岛的石屋,房屋面西背东,可防台风;而房门呢,又窄小,又低矮,也加强了抗风强度,反映的又是与自然相处之道。

而位于青藏高原的西藏,是个满天神佛的世界,这在门上也有体现。例如在日喀则某些地区,有的藏式建筑的门比人身高还矮。原来当地人认为,那些变作僵尸的死者,膝盖无法弯曲,只能蹦跳走路,所以矮于身高的门,能避开厉鬼的骚扰。

无论如何,我们相信,门在致用中产生特征,也产生美。

我曾向楼庆西教授提出一个问题:“中国各地宅门中,您觉得哪里的最美?”这会有确切答案吗?意外的是,楼老师几乎不假思索地说:“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白族门楼。”答案似乎突破了我们的一个限定——在汉式建筑中讨论门。但当我浏览了一组白族门楼的照片时,却若有所悟。

个云南的白族大门,飞檐高挑、白墙淡雅,再加上精心点缀其间的书画,充满了汉文化的意蕴。可飞檐的弧度略显夸张,檐口的彩画色泽鲜丽,又呈现出别样的民族风情。“混血”的基因,成就了它的倾城角色。楼教授口中的云南大理喜州古镇宅门,的确可以用“绝色”来形容。飞檐高挑给整座门楼增加了一倍的景象,其中三分是妩媚、七分是气势,这不是中式古建的风格吗?它简洁、淡雅的色彩又让人想起徽州。苍山洱海有似江南,多雨季节山水间时常浓墨重彩,清清淡淡的白墙反而格外夺目。当微风袭来,光影移动,繁花碧树,蔓草修竹,投影在白白的墙垣上,思味无穷。

当然,它又不全然像汉地的建筑,正如我们看到白族的服饰,件件滚着鲜艳秀丽的花边,门楼檐口的彩画,便是房屋的花边,雅与华丽兼得。

白族俏丽的门楼身影,最终让它曾经学习过的汉地文化由衷赞叹、深有共鸣。成为中国所谓的“边地”建筑的一个代表。

融合浑然天成,那独成一体的风格终于在中国大地上,缓慢地、深深地、势不可挡地留下各自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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