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哲学家:让-雅克·卢梭

译者:谶言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02-8,星期日 | 阅读:1,814
原文: The Great Philosophers: Jean-Jacques Rousseau | Philosophers Mail

从很多方面来说,现代生活都是围绕着“进步”展开的:我们知道得越多(尤其在科学和技术方面),经济便发展得越庞大,我们最后就会过得越幸福。尤其在18世纪,欧洲社会和经济体日益混合复杂,大多数人都认为人类正稳步行进在向上的康庄大道上,逐渐远离野蛮和无知,走向繁荣和文雅。但当时至少有一位18世纪哲学家满腔热情地质疑“进步思想”——而他的思想对我们今天这个时代依然影响深远。

让-雅克·卢梭1712年出生于日内瓦,父亲是富于教养的钟表匠艾萨克·卢梭。他一出生就遭遇了他往后所谓的“不幸”——出生仅9天,他的母亲苏珊娜·贝尔纳因为难产的并发症而去世。卢梭10岁时,他的父亲陷入了一场法律纠纷,不得不举家搬到伯尔尼,不久艾萨克就在那里缔结了第二次婚姻。从那时候起,卢梭便过着飘摇孤独的生活。从青少年开始,他频频搬家,有时是为了寻找爱和赞美,有时只是为了逃避迫害。

卢梭在日内瓦的出生地

卢梭年轻的时候去过巴黎,见识旧制度巴黎的丰裕奢侈。雄心勃勃的中产阶级竭尽全力去模仿贵族和上层社会的品位和生活方式,整个中产阶级巴黎社会都充斥着竞争精神。巴黎与卢梭的克制且抗拒奢侈的出生地日内瓦天差地别。

卢梭时代的巴黎剧院

卢梭的生活可以用几个关键的转折点进行定位。其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转折,发生在1749年,他在报纸《法国信使》读到一则论文笔记。这篇论文的主题是目前在艺术和科学上取得的进展是否有益于“净化道德”,署名为“第戎学院”,它触动了卢梭。卢梭似乎是第一次受到某种震撼,意识到文明和进步实际上并不会对人有所提升,反而对人类原本良好的道德产生了破坏性的糟糕影响。

卢梭吸收了这一看法,并将其转化成了名作《论艺术与科学》中的中心观点,这一文章在报纸比赛中拔得头筹。在文章里,卢梭对现代社会进行了严厉批评,认为其对启蒙思想的关键法则构成了挑战。他的论点很简单:人们曾经是善良而幸福的,但当他们逐渐脱离自然状态后,便开始受困于恶习,沦入贫苦。

卢梭所展开得世界史,并不是一个人类从野蛮时代到欧洲工坊和城市时代的历史,而是一个从生活简朴但能倾听自身需求的特许状态逐步退化的历史。在史前时期,技术发展迟缓,卢梭称之为“自然状态”,那时男女聚居于树林,不会进商场,也不会读报纸。他认为那时的人能更容易理解自己的想法,因此也很容易感受到舒适生活的关键要素:家庭和睦、尊重自然、敬畏优美的宇宙、对他人的好奇、简单的礼乐娱乐。自然状态同样也是道德状态,由对他人及其遭遇的同情引导。而现代商业“文明”却把我们推离了这个状态,让我们在一个丰饶的世界变得善于嫉妒、欲求过剩和受苦受难。

卢梭知道自己的结论会非常有争议——他预料这一论点会受到“全世界的反对”,而这篇论文确实也遭到了很多反对的声音。卢梭由此名声鹊起。

那么,他为什么认为文明会腐化人类和导致道德堕落呢?他对文明的敌意源于人类在迈向文明的时候,内心的某种“自爱”(amour-propre)被唤醒了。这是一种人类后天的产物,核心是骄傲、嫉妒和虚荣。他认为这种毁灭性的自爱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人们向更大的定居点和城市迁移,在那里开始通过对比“他人”来拼接自我意识。文明人不再关心自己想要什么和感受到什么,而仅仅是效仿他人,开始了对地位和金钱的毁灭性竞争。

论艺术与科学论艺术与科学

自尊心让我们追求光鲜的职业、消费品和得体精致的外表

卢梭认为,原始人并不拿自己和他人作对比,而是只关注自己——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生存。尽管卢梭在哲学写作中并没有实际用到“高贵的野蛮人”这一说辞,但他对自然人的看重为这一概念增添了魅力。有人会认为这一概念是一个天性激动的作家怀着对现代文明的怨恨而虚构出来的浪漫故事,他们应该知道,卢梭的观点之所以在18世纪引起回响,是因为当时北美洲的印第安土著提供了一个看起来似乎可以验证这一观点的例子。

16世纪对印第安社会的研究把他们描绘成物质简朴但心理满意的人群:小群体生活,彼此关系紧密,平等、虔诚、嬉笑又征伐。印第安人显然没有什么财产意识。他们以水果和猎物果腹,以帐篷为家,几乎没有个人财产。他们年复一年穿着一样的毛皮和鞋履,即便是首领也只是比其他人多这么一支矛和几只壶而已。但这一派天然中,却有着相当高水平的满足感。

印第安人村庄早期生活素描

不过,随着第一批欧洲人的到来,不过几十年后,印第安社会的状态就因为欧洲工厂的技术和奢侈品的出现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个人智慧或对自然规律的理解不再重要,拥有武器、珠宝和酒精才有意义。现在,印第安人孜孜以求的是银耳环、铜币、铜手环、锡戒指、威尼斯玻璃制成的项链、冰凿、枪支、酒精、面包、锄头和镜子。

这一股新热潮的兴起并非偶然。欧洲贸易家故意要激起印第安人的欲望,鼓动他们猎杀动物皮毛,以满足欧洲市场需要。令人难过的是,新财富并没有让印第安人更幸福。毫无疑问,印第安人工作更繁重了:1739年到1759年,彻罗基部落的两千名战士得猎杀125万鹿以满足欧洲需求。自杀率和酗酒率上升,社群瓦解、拍戏争斗。部落首领就算没听过卢梭,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一致同意这些分析无关紧要。

拿着花在野外散步的卢梭素描

1778年,66岁的卢梭在巴黎郊外散步时溘然长逝。他在生命最后几年里声名大噪,与实际上的妻子同居。但他也常常逃回日内瓦躲避迫害,因为他提出了一些更激进的思想,尤其是宗教思想,掀起了论战(这一压力让他几度精神崩溃)。现在,他安葬在巴黎万神殿,日内瓦则把他列为本地最重要的名人。

在我们自己这个时代,富裕奢侈既值得追求又令人不齿,而卢梭的沉思还在回响。他鼓励我们越过嫉妒和竞争,以自我本身为坐标定义自己的价值。卢梭告诉我们,只有抵抗比较这个恶魔,我们才能逃离痛苦和不适。虽然这不容易,但卢梭相信并非不可能。因此,他虽有着根本性批判的哲思,却也是深沉的乐观主义者。风俗、机构和现代文明产生了痛苦和腐败,但我们可以逃离这些东西——难只难在,我们为此必须内观本心,唤醒我们天然的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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