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为年轻人的明天负责?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03-3,星期二 | 阅读:1,852

撰文:包蓓蓓(荣鼎咨询中国宏观经济分析师,现居纽约)

能够符合时代需求的年轻人,需要成长于一个多元、激荡的教育环境中

前段时间,教育部长谈到“绝不能让传播西方价值观念的教材进入我们的课堂”引来一些争论。在随后的几日,新华社连发几篇文章“解读”部长的讲话,试图给民意 的反弹降温。譬如,“新华社发布”的客户端强调,部长的讲话是针对高校宣传工作的,而非学科教育。随后,新华网又刊文《对西方错误观点说“不”何错之 有?》,意在强调部长抵制的是“错误的西方价值观”,而不是全盘否定、“封杀”、闭关锁国。

这两条解读,看似有理, 实为假命题。首先,学科教育是否能同宣传思想一清二白地分隔开?之前中央下发的文件里,已经特别指出了几个学科,要求制定教学质量“国家标准”,充分挖掘 “思想政治教育资源”。这几个被点名的学科包括:马克思主义理论、新闻传播学、法学、经济学、政治学、社会学、民族学、哲学、历史学——这样的点名是不是 模糊了宣传与教学工作的界限?也许部长对于宣传思想工作的担忧,不会波及少数理工科的教材,但是哲学社会科学就难免遭受冲击。

那 么,冲击的合理性在哪?谁有完全的见识,能够判别所有观点中每一个的对错,并决定上亿学生接受哪一种观点的灌输?在真实的世界里,我们很难遇到绝对正确或 绝对错误的事物,一个人批判性的见识和其所能容忍的多维度思考是其智识发展程度的体现。简单地将某个观点判断为对错,是没有能力进行批判性思考的体现。

实 际上,无论是这次中央下发的关于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文件,还是2013年底十八届三中全会的纲领性文件,都提到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复兴”这个 词,代表着从低谷再到辉煌。我很难想象,一个民族在经历这样一个彻骨的变革过程中,能不经历某种思想的动荡。我也很难相信,在我们还没有完成这个复兴过 程、还不知道最后有怎样的风景时,能有人以旧的思维判断什么是“错误”的观点,并自信地以旧思维去指导筑造未来中国梦的年轻人。

“复 兴”这个词,很难不让人想到14世纪发轫于意大利的文艺复兴运动。驱使那场运动形成的,正是民众对于摆脱僵硬宗教束缚和教廷禁锢的渴望。新的意识萌发,对 人文和人性的关注加强,和旧有的条框约束形成冲击,一种新的秩序与平衡达成,欧洲从中世纪过渡到近代社会。这种思想的解放和新的价值体系形成的必要性,也 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在了中央政府的文件中。试想,如果什么都没有改变,中国社会凭什么会自发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新常态”何来?复兴的中国梦何来?有一些事 情,一定会发生改变。

只不过对于具体是哪些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现在还处在百家争鸣的阶段。在过去的两年中, 我们看到了事情向不同轨道发展的迹象,这样多元的信号可以被编织进不同的叙事,为不同的派别所用。但无论如何,要让一种叙事合理,就必须寻求现在与未来之 间的逻辑。如果你假定一种未来会成立,那么现在所发展的种种应该是为“那个未来”铺垫。找对这个叙事,对于政策制定者尤为重要。譬如,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 体的中国,如果希望在地区和全球议程中谋求更重要的位置,在经济和军事以外的领域也能扮演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形象,那么它今天所培养的年轻人就必须符合未来 的时代需求。

这样的年轻人,不能闭目塞听,他们不仅需要了解中国,还需要了解其他国家,譬如它们的经济发展水平、投 资条件,以及社会历史、成败经验、激荡观点。这样的年轻人,需要被暴露在多元的观点环境下,以形成自己的思考力和判断力。这个世界上唯一恒定的事情就是它 的不恒定,青年一代需要在智识上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做好准备,而不能从小只被灌输这样那样的观点,那会剥夺他们的主动思考与应对冲击的反弹力。这样的年轻 人,因为肩负筑造未来的重任,他们今日的教育和思考不该被过去的旧思维所限定。时代在变化,价值观也会变化,一个拥有强健思考能力的人,比不具备这种思考 能力的人,能更好的吸收外界的改变。从宏观的角度看,一个总体拥有良好思考能力的社会,比不具备这种思考能力的社会,更能在时代激荡中稳健前行。

这 也是为什么今日对高校教育重心之讨论,对国家的未来如此重要。对于改革的图景,社会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共识,可能对经济的讨论多一些,对其他方面的少一些。 但其实这都是相通的。如果拿经济来说事,正好我们团队去年做了一个基于三种不同改革情形对中国经济增速预测的模型。如果不出现“硬着陆”和“危机”的情 况,我们认为中国未来有一半的经济增长将来自于“全要素生产率”,另一半来自资本的投入。什么是全要素生产率?简单来说,它是除去资本和劳动力输入以外所 有影响经济产出的要素之和,这当中就包括教育的水平、科技的发展、社会的法治和市场环境。本文所讨论的一切,都在全要素生产率的框架之下。也就是说,似乎 看起来和教学工作、经济增长关联不大的宣传教育工作,实际和前两者息息相关,直接影响我们有什么样的人才储备和社会环境去奠定未来的改革图景。

这个时代的年轻人,虽然担着改革未来的重任,却并不完全掌握今天的选择。那些能决定他们选择的人,需要在一个更长远和宏观的框架下思考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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