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做记者有多穷

来源:假装在纽约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04-22,星期三 | 阅读:1,657

今天,第99届普利策新闻奖获奖名单公布。普利策新闻奖是美国新闻行业的最高奖项、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新闻奖,是美国每一个新闻记者奋斗一生追求的终极梦想,其地位就类似电影界的奥斯卡。但是没想到的是,今年普利策奖意外遭遇了一个近百年历史上罕见的尴尬。

普利策奖由设在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的评奖委员会负责评选,美国历史上很多著名的记者都获得过这个奖。每年《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等大报都是大赢家,瓜分了其中大部分奖项。

今年,“本地新闻奖”这个奖项被加州小城托伦斯一份地方小报Daily Breeze获得。这份报纸在一年的时间里,派出记者专职调查当地一个高中学区主管的潜在腐败情况,前后一共写了50多篇报道,最终成功使这个主管离职,并促成加州出台了相关的法律以填补法规漏洞。

这份小报的获奖消息传出来以后,一下子引起了轰动。要知道,Daily Breeze的发行量只有区区63000份,出了加州恐怕都没有人听说过这份报纸,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但是更好玩的事情在后头。很快,洛杉矶一个个人博客“洛杉矶观察”(LA Observed)爆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Daily Breeze那组获奖报道的主笔记者,39岁的Rob Kuznia,因为记者工作薪水太低付不起房租,已经在半年前离职,转行去做公关了!

想象一下,《生活大爆炸》里的Penny突然有一天接到电话说她得了奥斯卡,媒体蜂拥而来采访她,却发现她已经彻底放弃演艺事业,在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餐厅服务员!就是这么个神转折的效果。

这件事凸显了美国新闻行业的一个尴尬:记者们铁肩担道义妙笔写文章,天天为社会和世界的不公奔走疾呼,可是到头来他们自己的收入却少得可怜,甚至连养活自己都成了问题。

新闻网站Slate随后转载了这个消息,然后几乎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开始报道这件事,正经的普利策反而没有太多人关注了。Slate的文章还 特地配了一张废报纸的图,表明媒体工作的廉价,我想写这篇报道的记者,一定一边打字一边心里在滴血。我的朋友圈和Facebook上因为有许多媒体圈的 人,今天一整天都被这条新闻在刷屏。

推特上也是一片哀嚎之声,全美国的记者都疯了。

在美国做记者,真的实在是太苦逼了。美国许多人力资源网站经常会有“最差的工作”之类的评比,新闻记者几乎铁定能在十大里占据一席。工作时 间长,加班是家常便饭,常常需要通宵赶稿;需要耗费极大的脑力,神经几乎永远处于绷紧的状态;危险性很高,尤其是调查新闻记者,搞不好就被人报复。更不用 说,美国新闻行业对记者的职业素养要求极高,写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确认、找到出处 、还要找到其他人进行反复求证,还有各种各样规避利益冲突的严苛规定。

可是所有这些辛苦,回报却完全不成比例。“美国新闻评论”网站上有一个统计,2013年全美新闻记者的平均薪酬是44360美元,比 2003年增长了10.7%。可是在这段时期内,全美平均薪酬增长28%,物价水平上涨了26.6%。也就是说,相对全社会的收入水平,记者的收入在大幅 下降。

可是,即使是这样一个相对于其他行业已经明显偏低的数字,也引起了很多记者的抱怨,他们说自己赚的远远没有这个数。这是因为,一小部分资深 或者有名望的记者收入通常会比较高,拉高了平均水平。像Daily Breeze这样的地方小报,Rob Kuznia做了15年记者,月薪差不多只有2000多美元。而被他的报道挑落下台的那个学区主管,年薪高达66.3万美元。

在美国,一瓶矿泉水的售价是1美元,也就是说Kuznia的收入不吃不喝不缴税也只够买2000瓶矿泉水,这是什么概念呢?换算到中国的物价,一瓶矿泉水售价人民币1元,2000瓶矿泉水也就是2000元人民币,农民工都能轻松赚到。

而且,在美国做记者是不可能有任何灰色收入的,哪怕收人家几十美元,都会变成丑闻断送职业前程。相比之下,许多中国记者跑个新闻发布会,拿 个三五百甚至三五千的红包,回来把新闻稿或者偷别家媒体(现在还可以偷自媒体的公众号)的稿件复制粘贴一下,时不时还能接受企业招待出国旅游,简直就是天 堂般的生活。

纵观美国的历史,许多重要事件最初都是由媒体发出新闻报道,此后才引起大众关注和司法介入,最终推动了制度的完善以及社会的变革和进 步,Kuznia的那组报道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美国的当代史,就是一部新闻史。可是,扮演如此重要角色的新闻记者,却往往都是凭着对 这项事业的热爱,才能坚持下去。我常常接到许多想到美国读新闻的大学生们的咨询,我无一例外都会对他们大泼冷水,因为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这项事业,爱到愿意 牺牲一切,那不如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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