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苏联时代的俄语文学,风华正茂!

来源:外滩画报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5-12-24,星期四 | 阅读:2,175

李新梅

说起俄语文学,这个概念因为苏联的解体而变得宽泛又复杂,它既包括居住在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所有俄语作家,也包括居住在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俄语作家。但这些 作家大都曾在苏联乃至新俄罗斯生活过,对俄罗斯有着深刻的文化记忆和情感认同。当代俄语文学创作经历了俄罗斯社会转型期的危机后,焕发出了独特的多元生 机。

| 李新梅

前不久,名不见经传的白俄罗斯女作家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斩获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桂冠的消息着实让全世界为之一惊。人们能想到的诺奖人选有很多,但很难想到俄语文学,因为苏联解体二十余年来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整体发展不容乐观,俄语文学似乎也被世界忽视和遗忘。而阿列克谢耶维奇的获奖,让世界的目光再次聚焦俄语文学。

说 起俄语文学,如今这个概念因为苏联的解体而变得宽泛又复杂,不再单纯指俄罗斯文学。它既包括居住在前苏联各加盟共和国的所有俄语作家,也包括居住在世界上 其他国家的俄语作家。但这些作家大都曾在苏联乃至新俄罗斯生活过,对俄罗斯有着深刻的文化记忆和情感认同。如今,他们继续用俄语创作,他们的创作被统称为 俄语文学。

后苏联时代的俄语文学创作者队伍庞大。其中首要的原因在于,书刊审查制度的取消,使得文学创作完全成为个人的事;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写手,且创作内容不受官方的制约。

从年龄层来看,二、三十年代生且在苏联时期已成名的老一辈作家继续活跃在文坛,比如索尔仁尼琴、巴克兰诺夫、邦达列夫、别洛夫、阿斯塔菲耶夫、叶辛、拉斯普京等。

部分三十年代及四、五、六、七十年代生作家成为文坛主力军,比如马卡宁、彼特鲁舍夫斯卡娅、乌利茨卡娅、皮耶楚赫、科罗廖夫、维克多·叶罗菲耶夫、托尔斯泰娅、索罗金、斯拉夫尼科娃、佩列文、贝科夫、巴甫洛夫、普里列平等。

后苏联时代的俄语文学创作者队伍庞大。其中首要的原因在于,书刊审查制度的取消,使得文学创作完全成为个人的事;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写手,且创作内容不受官方的制约。

从年龄层来看,二、三十年代生且在苏联时期已成名的老一辈作家继续活跃在文坛,比如索尔仁尼琴、巴克兰诺夫、邦达列夫、别洛夫、阿斯塔菲耶夫、叶辛、拉斯普京等。

部分三十年代及四、五、六、七十年代生作家成为文坛主力军,比如马卡宁、彼特鲁舍夫斯卡娅、乌利茨卡娅、皮耶楚赫、科罗廖夫、维克多·叶罗菲耶夫、托尔斯泰娅、索罗金、斯拉夫尼科娃、佩列文、贝科夫、巴甫洛夫、普里列平等。

八十年代改革前后出生的作家如今也都逐渐成长起来并呈现出强劲的创作势头,俄罗斯甚至专门设立了“处女作”小说奖来鼓励这些新生代作家的创作。

从民族和国籍来看,既有大量的俄罗斯族作家,也有优秀的少数民族作家(比如格鲁吉亚族作家伊斯坎德尔,朝鲜族作家阿纳托利·金,塔吉克族作家安德烈·沃洛斯,哈萨克斯坦族作家丘达科夫),还有不少定居在国外的俄语作家(比如定居美国的瓦西里·阿克肖诺夫,定居瑞士的米哈依尔·希什金,定居西班牙的鲁边·加利戈,定居以色列的季·鲁宾纳等)。

新现实主义与女性作家崛起

小 说、诗歌、戏剧各种体裁创作也全面开花。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以普里戈夫、鲁宾斯坦、涅克拉索夫、萨图诺夫斯基、霍林、萨普吉尔、基比洛夫等为代表的观念主 义诗歌在后苏联时代颇为流行,而以彼特鲁舍夫斯卡娅、希片科、戈里什克维茨、西加列夫、库罗奇金、热列兹佐夫、普列斯尼亚科夫兄弟、萨杜尔、沃洛霍夫、穆 辛娜、维涅·叶罗菲耶夫等为代表的后现代戏剧也蔚然成风。

俄语文学中不仅出现了后现代主义、现代主义、新现实主义等各种流派和思潮多元共存、相互影响的局面,而且出现了女性文学、大众文学等文学新现象。其中,后现代主义和现代主义文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占据文坛主流,并造就了一批一流作家,比如维涅·叶罗菲耶夫、索罗金、佩列文、彼特鲁舍夫斯卡娅、托尔斯泰娅等。

新世纪以后,俄语文学创作越来越回归现实主义,但这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现实主义。它广泛吸收了现代主义文学中隐喻、夸张、象征、意识流等假定性手法,大胆借鉴后现代主义文学中戏仿、改写、游戏、怪诞等实验性手法,因此又被称为新现实主义。代表作家有阿斯塔菲耶夫、拉斯普京、马卡宁、乌利茨卡娅、巴甫洛夫等。

彼得鲁舍夫斯卡娅

女性文学成为后苏联俄语文学中崛起的一颗璀璨明星。在过去千年的俄语文学中,女性作家的名字寥寥无几。而在新时期,以彼得鲁舍夫斯卡娅、托尔斯泰娅、乌利茨卡娅“女性三杰”为代表的女性文学打破了长久以来男性作家占据主导地位的局面。

然而,俄语文学中的女性文学并非像西方女权主义文学那样宣扬性别政治、权力关系和性意识等。它只是将女性置于中心地位,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细腻深刻的女性笔法表现女性在现代社会的日常生活、情感体验和精神心理,或表现女主角的女性意识、现代意识和主体意识。

以侦探小说、科幻小说、情爱小说为代表的大众文学是后苏联俄语文学中另一种新现象。侦探小说和科幻小说充满打斗和惊险情节,具有强烈的刺激效果。最著名的侦探小说家当属阿库宁、加楚拉、布什科夫,而科幻小说家则首推米哈依洛夫和布雷切夫。

从另一个角度看,后苏联俄语文学创作题材多样:宗教、社会、战争、城市、农村等题材。这些主题可以归为三大方向:其一是反思苏联;其二是批判当代社会现实;其三是追溯古俄罗斯历史。

对苏联的反思

反思苏联成为首要创作主题并不奇怪。一个既没有遭受外来侵略也没有发生重大自然灾害的泱泱大国的瞬间解体,给所有苏维埃人带来的精神震撼是无以伦比的,也是短期内不会消失的。

因此,反思苏联时代的政治、经济、文化体制乃至社会生活,成为众多俄语文学创作者的共同指向。最明显的例证是,后苏联最具权威的文学奖项“俄语布克奖”从1991年创建到2014年获奖的二十三部作品中,有十六部都或多或少涉及苏联社会。

其中,前六届获奖作品对苏联的反思最激进、最彻底。它们是:哈里托诺夫的《命运线》(1992),马卡宁的《审讯桌》(1993), 奥库扎瓦的《被取消的演出》(1994),弗拉季莫夫的《将军和他的部队》(1995),谢尔盖耶夫的《集邮册》(1996),阿佐利斯基的《兽笼》(1997)。

这些作品对十月革命、苏联时代一元意识形态、斯大林大清洗、极权主义专制、卫国战争等进行了否定性书写。

而之后的获奖作品,虽然不像前六届获奖作品那样直接极端否定苏维埃体制,但大都以苏联社会作为时代背景,展现个人不如意的生存境遇。比如,莫罗佐夫的《他人的书信》(1998)展现苏联普通民众在五六十年代的生活状况。

布多夫的《自由》(1999)关注转型期苏维埃人非自由的生存状态。希什金的《攻克伊兹梅尔》(2000)描写了主人公在苏维埃时代经历的种种不幸和痛苦。乌利茨卡娅的《库科茨基医生的病案》(2001)主要描写苏联知识分子的命运。巴甫洛夫的《卡拉干达九日记》(2002)对苏联劳改营进行了揭露性书写。

加利戈的《黑上之白》(2003)描写了一位苏联残疾人与艰难生活做斗争的故事。叶里扎罗夫的《图书管理员》(2008)通过苏联时期一位二三流作家突然被读者抬高为“圣书创作者”的戏剧性命运反思苏联历史。

奇诺娃的《女性时代》(2009)展现三代柔弱女性在苏联时代如何艰难地捍卫个人的尊严。丘达科夫的《烟雾笼罩着古老的阶梯》(2011)通过出生于沙俄时代的爷爷对苏联历史的认知以及成长于苏联时代的孙子经历的现实,对20世纪前半叶苏联历史和现实进行了反思。

沙罗夫的《返回埃及》(2014)讲述了与19世纪经典作家果戈理有亲缘关系的一个家庭不同成员在苏维埃时代的不同命运。

沙罗夫

除了上述“俄语布克奖”获奖作品外,俄语文学中还有大量其他作家作品也以反思苏联历史为主旨。比如,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的《锌皮娃娃兵》和奥列格·叶尔马科夫的《兽的印记》,都站在反官方的立场上反思了苏联七十年代末进军阿富汗的战争。

社会转型期的精神滑坡

批判后苏联社会现实,尤其是批判苏联解体导致的混乱无序、底层民众窘迫的生存境遇,批判市场经济导致的人的精神沦丧和道德滑坡、自然生态破坏等,成为当代俄语文学创作者关注的第二大主题,这也并非偶然。

对于那些怀念苏联的传统派作家而言,苏联的解体是他们内心深处永远的痛,因此他们的创作明显表现出难以接受这一事实的情绪。比如,邦达列夫的长篇小说《百慕大三角》以1993年“白宫事件”为背景,对整个九十年代俄罗斯现实进行了否定。

巴克兰诺夫的长篇小说《于是来了趁火打劫者》对1991年“八·一九事件”进行了具体描述并发表对戈尔巴乔夫的否定性看法。拉斯普京的政论文集《这灾难绵绵的二十年》以悲剧视角对苏联解体二十余年动荡不安、世风日下的现实进行了大胆鞭挞。

甚至“70后”作家普里列平也在长篇小说《萨尼卡》中,透过社会转型期处于社会边缘的年轻人的视角,认定俄罗斯正奔向地狱。

对于那些抵触甚至憎恨苏联体制的自由派作家而言,苏联的解体同样没有带给人民期望的自由和民主,反而导致经济倒退、人民生活水平下降、伦理道德滑坡,因此他们的创作也表现出对新社会现实的不满。

比如,曾经极力反苏的老作家索尔任尼琴在九十年代创作的政论文《20世纪末的俄罗斯问题》和《倾塌中的俄罗斯》中,对新俄罗斯政治体制中的假民主与假自由、经济生活中的无序与混乱、社会生活中的伦理道德滑坡及公民缺乏爱国热情等不良现象进行了批判。

马卡宁的中篇小说《关于爱情的成功叙事》,佩列文的长篇小说《“百事”一代》都通过放弃精神追求而步入商海的作家形象,展示俄罗斯知识分子在社会转型期精神的沦丧。

马卡宁

斯拉夫尼科娃的长篇小说《2017》、托尔斯泰娅的长篇小说《野猫精》等,则反映了当代社会自然资源过度开采、环境恶化导致的人的变异。瓦尔拉莫夫的长篇小说《沉末的方舟》、安德烈·德米特里耶夫的长篇小说《农夫与少年》,都涉及俄罗斯农村在新时代经历的考验和变化。

对后苏联社会现实的批判还涉及一系列当代“小人物”尴尬的生存境遇,其中首推马卡宁的长篇小说《地下人,或当代英雄》和伊利切夫斯基的长篇小说《马蒂斯》。

回望古俄罗斯

追溯古俄罗斯历史是当代俄语文学创作的第三大倾向。苏联时代共产主义信仰的崩坍,后苏联时代令人失望的社会现实,都迫使当代作家们通过追溯俄罗斯历史记忆重建个人信仰和民族精神。

但当代作家们一般不以描写历史事件为主要创作目的,而大都以过去的历史时代为背景塑造人物形象,试图以个性鲜明的个体生命历程为叙事线索,挖掘和揭示个人命运与历史洪流之间的某种联系。因此,这些作品并非纯历史小说。

比如,“俄语布克奖”获奖作品有三部都将笔触转向古俄罗斯历史。其中,阿克肖诺夫的长篇小说《伏尔泰的男女信徒们》(2004)写了18世纪法国伏尔泰与女扮男装的叶卡捷琳娜女皇二世会面交往的情节,用幽默讽喻的笔调虚构了似真非真的俄罗斯历史。

阿克肖诺夫

科良金娜的长篇小说《花十字架》(2010)通过17世纪俄罗斯北方小镇一位十五岁少女跌宕多舛的人生命运,对基督教能否承担起当代俄罗斯民族信仰和精神支柱之重任提出了质疑。

安德烈·沃洛斯的长篇小说《返回潘吉鲁德》(2013)描写了9世纪一位塔吉克宫廷诗人辉煌而悲剧的一生,其中夹杂萨曼王朝的形成、各诸侯国内讧、伊斯兰教不同派别纷争等历史叙事。

而入围2013年“俄语布克奖”终审名单的叶甫盖尼·沃多拉兹金的长篇小说《拉夫尔》,也以15世纪俄罗斯为背景,讲述主人公医生兼修士阿尔谢尼的个人命运。

总 体而言,后苏联俄语文学的发展与社会和时代的变奏是一致的。苏联解体之初,由于整个社会经济下滑、物质生活得不到保证,不少创作者辍笔不耕,俄语文学经历 过短暂的“危机”时期。但这种情况从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逐渐改善,俄语文学创作受到国家、民众乃至个人的支持和关注,各层级规模不一的文学奖项层出不穷, 为俄语文学创作者或多或少提供了一定的物质和精神支持。

经历了精神危机的知识分子们重整旗鼓,文学创作也从低迷走向复苏,开始了万象更新的时代。

如今的俄语文学创作完全受市场经济而非政府支配,文学作品就像普通商品一样进入生产和消费流程,作品发行量主要取决于读者的需求而非官方订货。虽然官方也设立了一些大型文学奖项,但都尽量避免意识形态干预;更多的文学奖项则由民间团体、企业、个人设立,不受意识形态左右。

因此完全有理由说,当代俄语文学创作经历了俄罗斯社会转型期的危机后,不仅顽强地存活下来,而且焕发出新的生机,在创作体裁、题材、手法上都因为时代文化催生的灵感而得到大大丰富。

俄语文学创作者也摆脱了苏联时代官方意识形态的控制,其创作更多展现出个性风格,从而使得当代俄语文学呈现出多元自由的发展态势。

(作者系复旦大学外文学院俄语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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