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的“老家伙们”所推崇的无人驾驶时代

来源:彭博商业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6-03-9,星期三 | 阅读:1,990

撰文Keith Naughton

编辑:冯艳彬

翻译:贾慧娟

通用汽车将在凯迪拉克车型上首次推出“Super Cruise”无人驾驶功能

“一个家伙拿起一张报纸看了起来,他就这么假设汽车会一直安全地自动开下去”

“喵喵的”无人驾驶功能

“我喜欢开车,”通用汽车(GENERAL MOTORS)的产品开发总监马克·鲁斯(MARK REUSS)说,“所以这有点儿好笑。”

他澄清说,这不是件好笑的事,哈哈,但是奇怪的是它就是很好笑。他坐在一辆宽敞的凯迪拉克驾驶座上,两手放在大腿上,脚没有踩在油门上,汽车正绕着一个环形赛道自动驾驶。

鲁斯正在通用汽车设在密歇根州乡间的一个占地1600公顷的测试场,这里外人罕至,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安全措施堪比监狱。通用汽车自1924年以来一直在这里测试它的汽车。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下午,最适合汽车试驾。测试场上有几十辆车在试驾,但鲁斯的汽车似乎是唯一一辆无人驾驶汽车。鲁斯非常紧张。当车速达到每小时113公里时,他强挤出紧张的笑声——脑子里有声音在尖叫:抓住方向盘,抓住!——但他没有向这个声音屈服。“这真是喵喵(意思是酷毙了)。”他说。

20世纪20年代的时髦女郎喜欢用“喵喵”来形容新潮的事物,而凯迪拉克完全胜任这个称呼。而今通用汽车将在凯迪拉克车型上首次推出“Super Cruise”无人驾驶功能,这是通用自推出自动变速器以来最雄心勃勃的技术创新。但这个系统并不是完全自动化。配备自适应巡航控制和保持在车道中间的技术后,驾驶者(或者将来会有别的叫法)可以将控制权交给汽车,但只限于在高速公路上。如果一切进展顺利,这个计划还将把通用汽车推入一个规模达几十亿美元的人类移动未来的竞赛中。

问题是通用汽车是否可以及时到达未来。Super Cruise要到2017年才能上市。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已经开始在他的特斯拉S型电动汽车上提供自动驾驶功能。梅赛德斯-奔驰(Mercedes-Benz)、宝马(BMW)、奥迪(Audi)和沃尔沃(Volvo)也在研制类似的无人驾驶系统。然后还有谷歌(Google),该公司想跳过半自动模式,直接推出终极模式:压根儿没有方向盘或油门的全自动汽车,前提是获得监管部门的批准。谷歌最新的原型车已经在硅谷试驾,由于这种汽车圆滚滚的外形,人们称之为考拉(Koala),谷歌汽车可能跟通用汽车的无人驾驶凯迪拉克同时上市。

通用汽车与谷歌的“相爱相杀”

鲁斯尤其关注谷歌的进展。去年,他宣布谷歌是通用汽车“非常严重的竞争威胁”。其他时候他又对谷歌不以为然,“我们是干汽车这一行的,他们并不是”,他在今年夏天反复这么表示。但在通用汽车的测试场,他乘坐无人驾驶凯迪拉克说起谷歌时又在示好,甚至谈到两公司联手。“我觉得,没必要把这件事弄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说。52岁的通用老员工鲁斯说,无论合作是否成功(他们已经在合作开发一些较小的项目),有一件事势在必行,必须——突然方向盘上一个新月形状的提示灯从绿色变为红色,汽车开始偏离车道。一辆测试车从左侧呼啸而过,另一辆在右侧放缓车速,如果Super Cruise发现路上车太多了,就会自动关闭。

“这是我们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坐在汽车后座上的负责该项目的工程师辛迪·贝(Cindy Bay)突然说。“没错,”鲁斯说,他按了几个按钮重新启动SuperCruise,“我们还得继续研究。”

“就好像说,‘如果我努力练习跳跃,有一天我就能够飞。’”这是谷歌汽车项目技术总监克里斯·厄姆斯(Chris Urmson)今年5月在一次TED演讲中所说,“时下流行的理念是,我们将改进汽车上现有装备的协助驾驶系统,逐步使这些系统越来越好,最终我们就能设计出自动驾驶汽车。”厄姆斯的演讲在ted.com上获得140万次点击量,反映了硅谷对底特律典型的不屑。这类言论令鲁斯很不快,他说,通用汽车可以造出最棒的无人驾驶汽车,从而“瓦解”这种论调。他在那天下午的试驾中用了14次“瓦解”这个词。如何为瓦解买单则是真正的挑战。谷歌凭借其具有垄断地位的搜索引擎业务获得巨额利润,该公司的搜索引擎是有史以来发明的最赚钱的产品之一,它使谷歌可以全力投入无人驾驶汽车的研发。谷歌利润率高达22%,市值4950亿美元,是通用汽车、福特汽车(Ford)和菲亚特-克莱斯勒(Fiat Chrysler)总和的3倍。

而通用汽车的利润率不到谷歌的一半,公司不能用无限的资金来支持无人驾驶汽车的研发。(公司也不予透露它在这项技术上实际花费了多少。)但通用汽车必须以某种方式来为其无人驾驶汽车项目买单。鲁斯解释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通用汽车别无选择,只能随着技术改良,逐步吸引消费者,以更大的利润卖出更多汽车。

凯迪拉克的旗舰产品CT6将是首款配备Super Cruise的车型。这个功能并不容易被发现。在汽车后视镜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摄像头,可以识别车道分界线和前方物体。在前保险杠里嵌入了两个短程雷达,在格栅后还隐藏了一个远程雷达。摄像头的主要功能是保持汽车在车道中间;雷达主要是探测靠近的物体,让汽车与其他车辆保持一定距离。所有信息都会导入后备厢里备用轮胎下面铝制箱子里锁着的两台电脑。电脑会即时分析感应器的信息,然后告诉汽车何时加速、刹车和转弯。

Super Cruise的车顶上没有谷歌原型车上那种不停旋转、像咖啡桶一样的东西。那些是激光雷达感应器,这是一种高度精确的技术,使用激光来感应小到毫米的物体。激光雷达造价仍十分昂贵,每台约5万美元,但这种产品的主要供应商Velodyne说,它的目标是将价格降到8000美元。通用汽车希望在下一代SuperCruise上安装激光雷达,而谷歌正在自主研发激光雷达。谷歌外形可爱的考拉汽车在车顶上装有激光雷达架,看起来就像一个按钮状的鼻子。

但这些其实只是谷歌颠覆计划的开始。在谷歌的世界,你不只将放弃驾驶汽车,还将放弃拥有汽车。你不再需要花钱买一种昂贵且在贬值的资产,而且它每天97%的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自动驾驶汽车将到处可见,通过智能手机——或智能手表或大脑植入装置或无论什么东西——你就可以叫车来接你,送你到目的地。

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教授塞巴斯蒂安·特龙(Sebastian Thrun)说,换言之,谷歌不是想卖给你一个消费品,而是一种移动服务。在2013年前,他在谷歌做了4年汽车项目的负责人,他说:“显然,一旦进入纯服务领域,底特律的死期将至。”鲁斯听到这个预言哈哈大笑:“我不知道,这是一个相当耸人听闻的说法。”但他接受这个前提,即随着个人交通方式变得更基于服务模式,汽车销售将大幅下降。在他预见的未来,通用汽车将在这两个世界里均发挥作用,既生产可以用作机器人出租车的自动驾驶汽车,也为越来越少仍想驾车的人生产人力控制的汽车。这是一种高风险的再发明战略,这也是为什么鲁斯承认,通用汽车将需要合作伙伴才能成功。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通用汽车维持现有的汽车销售模式,它就会关门大吉。“没错,我们完了,”他说起维持现有商业模式,“我喜欢处于那种19951998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人员设计出一款Chevy面包车,装备了激光测距仪和摄像头,可以在预先设置好的道路上自动驾驶。卡内基梅隆的NavLab5在98%的时间自动驾驶的情况下穿越美国。人力控制气门和刹车。谷歌公司创建。1988情况,有点像《阿波罗13号》(Apollo13)。”他指的是影片中经验丰富的宇航员在太空飞船于外太空飞驰的同时试图修补损坏的航天舱,而不是指他们最终没能抵达月球的情节。

自从通用汽车在1939年纽约世界博览会上展示其未来概念汽车以来,该公司就一直在谈论自动驾驶汽车。到1940年代,通用汽车的宣传片描绘一家人围着桌子玩牌,而汽车在自动驾驶。到1950年代,通用汽车开发出一款涡轮发动机概念车,名为“Pontiac Firebird”,在获得控制塔批准后可以切换到自动驾驶。多年之后,通用汽车才推出用同样名字命名的跑车。

2007年,通用汽车与卡内基梅隆大学合作,在美国国防部研究机构举办的第三届Darpa’s Grand Challenge挑战赛中赢得大奖。通用汽车经过大量改良的Chevy Tahoe汽车在城市道路上成功自动驾驶,凭此赢得200万美元奖金。卡内基梅隆大学通用汽车自动驾驶研究实验室联席负责人、工程学教授拉杰·拉杰库马尔(Raj Rajkumar)说,这次获奖“充分说明了自动驾驶汽车不再是科学幻想”。

大萧条时代下 无人驾驶汽车的发展

接着大萧条就来了。到2009年,随着通用汽车濒临破产,一小群通用的工程师和研究人员迫切想生产无人驾驶汽车。通用汽车的安全总监、无人驾驶汽车开发负责人约翰·卡普(John Capp)说,更多较为谨慎的公司高管认为这个想法过于鲁莽。“我们当时在急着找救生衣。”他记得当时通用汽车忙于生存的情景。在申请破产之前,传统主义者的观点占优势。但政府救助计划带来的新的管理层最终同意投资自动驾驶技术。说服他们的原因是,包括梅赛德斯-奔驰和丰田汽车(Toyota)在内的通用汽车的外国竞争对手都在进行类似的研究。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竞争对手。“在底特律有种感觉,谷歌的人将干出什么蠢事,”斯坦福大学自动化研究中心主任克里斯·格德斯(ChrisGerdes)说,他在与一些汽车制造商共同研究无人驾驶汽车,“但谷歌有很多聪明绝顶的家伙。”

如果说鲁斯曾经对谷歌不屑一顾的话,他在测试场可不是这样。“我喜欢谷歌,”他说,“我喜欢谷歌的人。”(要知道,这句话出自一个不善于在职场公开表达情感的人之口:鲁斯曾经给一位下属发过一封电子邮件,在这位下属用“具有竞争力”这么一个含混的词语来描述通用汽车的车型之后,他表达了他的不快。鲁斯邮件的主题是:“恶心”。)通用汽车已经在其汽车仪表盘上安装了谷歌的安卓汽车触屏信息娱乐系统。“我喜欢跟他们合作,”他说,“我想他们也有同感。”他希望把这种喜爱之情上升到另一个高度。“我们是造汽车的,我们知道如何制造汽车,”他说,“他们有很棒的技术能力。我们对双方如何合作非常感兴趣。”

谷歌拒绝讨论它是否对与通用汽车合作开发自动驾驶汽车感兴趣,但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在10月说,“我们确实专注于与合作伙伴共同切磋。”他还说,合作伙伴可能包括大型汽车制造商。显然,双方正处于初期接触阶段。

Super Cruise再次启动。在展示这辆凯迪拉克如何可以从时速113公里自动降至64公里并且仍保持在车道中间后,汽车开始略微漂移,方向盘上的红灯又亮了,系统关闭。这次的问题是刺眼的阳光令后视镜的摄像头失灵。鲁斯和他的团队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个问题。“我们下周有的忙了。”坐在后座上的负责该项目的工程师贝说。“我们需要解决这个问题。”鲁斯说。

当然,安全第一,但如果自动驾驶模式需要驾驶者经常掌控方向盘,那么顾客就不会看到自动驾驶汽车的任何好处,而不会愿意掏钱来买。通用汽车期待Super Cruise可以进一步提升公司利润,自从通用汽车6年前摆脱破产以来,公司利润迅速增长。鲁斯说,通用汽车计划将其利润率提高到10%以上,这将是破产前被视为健康水平的两倍多。

在人力控制和机器控制之间找到适当的平衡需要很多工作。“这关乎多少反馈才足够,而又不会让人觉得烦。”鲁斯说。为了加快进度,通用汽车简化了其自动化系统。自动驾驶系统只在高速公路上使用,所以不需要应对红绿灯、停车标识或小孩在路边玩耍的情况。公司还放弃了一个自动变道功能,这项功能可以让驾驶者按一个按扭变道,或者汽车可以自己感应是否需要变道。

在通用汽车研制Super Cruise的初期,其消费者调查显示,一般驾驶者适应自动驾驶技术的速度之快令人吃惊。人们在试驾一辆装备了早期自动驾驶技术的Chevy Malibu时,很多人都会放心让汽车自驾,然后他们开始干别的事,比如发短信或吃东西。“一个家伙在车里找了找,然后从后座拿起一张报纸,就开始看了起来,”安全总监卡普说,“他就这么假设汽车会一直安全地自动开下去。”

因此通用汽车开发了一些防范措施,确保驾驶者时刻关注路况,随时准备掌控方向盘。例如,装备了Super Cruise的汽车在方向盘后面的仪表盘上将装有一个摄像头,不断扫描驾驶者的眼睛和脸部。如果驾驶者没有注视路况,座椅就会开始震动。如果这还没有引起驾驶者的注意,就会响起警报声,方向盘上的提示灯就会从绿色变为蓝色然后变为红色。如果还不起作用,系统就会让汽车减速,并且在必要的情况下停车。

需要花费如此长的时间研制Super Cruise,这一点并不怎么令人震惊。这项技术很复杂,甚至按硅谷的标准来说也是如此。“我们在初期尤其谨慎。”马斯克在10月介绍特斯拉的自动驾驶汽车时说。他的自动驾驶系统可以处理变道,但要求驾驶者始终握住方向盘。而谷歌在公路上行驶的考拉无人驾驶汽车尚未公开发售。无人驾驶仍存在很多棘手的问题——有些是技术问题,有些是伦理问题,例如,如果撞车不可避免,无人驾驶汽车的程序是否应该默认为撞击最小的物体,将撞击力度降到最低,以保护车上的乘客。可是,如果那个较小的物体是一辆童车该怎么办?通用汽车在密歇根州以及在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大学附近的公路上测试其自动驾驶凯迪拉克SUV时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鲁斯可以接受Super Cruise并不是全自动驾驶汽车,但它是朝开发全自动驾驶汽车方向迈出的一大步。他打开一个皮包,拿出一些文件,他快速展示了这些文件,但没有交给记者。他说,这里面有通用汽车自动驾驶汽车的路线图,从2010年的“驾驶者掌控”开始,到今年的“驾驶者大部分时间掌控”,到2020年“汽车大部分时间掌控”,到2025年最终实现“汽车完全掌控”。

鲁斯说,这个路线图将引导通用汽车走向不需要拥有汽车的光明未来,届时交通将是一种服务,驾驶汽车将成为一种乐趣。通用汽车可以向谷歌的考拉无人驾驶汽车、优步(Uber)的出租车车队,甚至苹果公司(Apple)的汽车(如果苹果决定造汽车的话)提供动力系统。通用汽车还将生产和销售自己的自动驾驶汽车,但鲁斯不确定它们是否仍将用Chevy和凯迪拉克的牌子。他说,公司有很多时间来想清楚这些问题,他对无人驾驶汽车将宣告底特律汽车制造业死期的预言不以为然。“如果一夜之间情况将改变,或许那会发生,”他一边说,一边把他的秘密文件塞回包里,“但情况一夜之间不会改变。”

一辆大卡车突然从左侧超过凯迪拉克,另一辆车停在路肩上。这一次,Super Cruise很好地处理了情况,并没有关闭系统。“它处理得相当好。”鲁斯骄傲地说。他的话刚一出口,凯迪拉克就再次开始漂移。“这不是车道中间。”他说。

鲁斯对着太阳眯起眼,按下方向盘上的按钮。“我们还有时间。”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然后Super Cruise恢复自动驾驶。

“ 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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