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连环画已不仅仅是小人书

来源:南都周刊 | 发布: | 发布时间:2016-03-18,星期五 | 阅读:2,545

文_飘小姐

贺友直

连环画泰斗级人物,3月16日晚病逝,享年94岁。黄永玉说贺老对待连环画的态度“有一种类似宗教的虔诚”。

如果你是70后、80后,小时候肯定读过几本连环画(也叫小人书),《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封神榜》、《三毛流浪记》、《铁道游击队》、《白毛女》……

小南读小学时(暴露年龄了),曾响应学校号召,为校图书馆捐了几本连环画。记得那个时候,连环画还是市面上最通俗的读物。

上世纪90年代开始,连环画风光不再,青黄不接,越来越走向“文物”。偶尔逛街时,会看到有人把连环画当“文物”出售,等待有眼光的藏家收走。

但直到近几年,我们依然有一位连环画泰斗级人物——贺友直在坚持创作,晚年不断有高质量作品问世:《我自民间来》、《贺友直画自己》、《老上海三百六十行》、《申江风情录》、《弄堂里的老上海人》……

美术史论家、画家朱国荣回忆,陈丹青的母亲拿到《贺友直画自己》后,一口气看到午夜一点钟,看完后激动得马上推荐给陈丹青看。陈丹青也是连夜阅读,竟至于感动得流下泪来。

然而,3月16日晚20时30分,贺友直病逝,享年94岁,只留给我们一个个经典的白描小人。

贺友直1922年出生在上海,从事连环画创作60多年,早期创作了《山乡巨变》《小二黑结婚》《李双双》《朝阳沟》等,其中《山乡巨变》被称为中国连环画史上的里程碑式的杰作。

贺友直作品

◁李双双

山乡巨变▷

小二黑结婚

媒体报道称,在20世纪60年代,贺友直的连环画、齐白石的变法丹青、林风眠的中西妙合、潘天寿的文人画变体、叶浅予的舞蹈速写、黄永玉的《阿诗玛》版画、李可染的长江写生等,共同构成共和国一代美术浪潮。

还有媒体形容,写老上海没人写得过张爱玲,拍老上海没人拍得过王家卫,画老上海没人画得过贺友直。

但贺友直不敢接受这样的高评价。“我不敢当。我是从社会底层出来的人,有直接的感受,所以大家觉得,贺友直画老上海有味道。”

93岁之后,贺老心情好的时候,每天上午还会画上两个小时。比贺友直小两岁的黄永玉,说贺友直对待连环画的态度,“有一种类似宗教的虔诚”。

贺友直的连环画绝非一般意义上的“小人书”,更是一代人的集体回忆,可以借他的作品追寻一个已经逝去的时代。

小南选取了贺友直晚年的作品《老上海三百六十行》(部分),相信这些上世纪三四年代的市井风俗、世相百态,不仅仅存在于旧上海。那些老裁缝、扦脚师、梳头娘娘,走街串巷收旧货的人、磨剪刀的人……也许在你的家乡,也见到过。

广东人卖橄榄

旧时上海,串街走巷卖小吃食品的。不仅种类繁多,并且各有地方特色。如山东人卖高脚馒头;苏北人卖“老虎脚爪”“草炉饼”;本地人卖白糖梅子;广东人卖橄榄,菱交(音)糕……

画“小书”

据说旧时(解放以前)连环画队伍的培养是师傅带徒弟,连环画的制作程序是师傅画人,下手配景,学徒填衣服上的花纹,编故事的配文写说明,如此一个周转,一幅图画从画到文字就完成了。学徒,就从这周转中学到了本事。

电车卖票

老上海的电车、公共汽车卖票,全是男的。上海电车卖票的本领,在全国是顶尖的。眼睛顾着下的,手里卖给上的,一心二用,绝不会弄错。上一站上车的,还有几个没有买票,闷声勿响,他打招呼:“买票啊,勿买,查着罚啊。”车到东新桥,几个人抢着下车,他拦住一个:“票?”“……”“呒没?买。”随手撕下一叠最高值的票。逃票的服服帖帖掏钱受罚。

冷阴哦卖冰哦

卖冰的小贩真是小,大都是十来岁的男孩,又大都是顶穷顶穷人家的孩子。天热,冰溶化得快,不尽快卖掉,本钱即刻化水,看着他们提着废水果篮,在乱辣辣的毒日光下,在晒得发软了的柏油路上奔跑,汗爬雨淋,声嘶力竭的叫喊,其心里的焦急凄苦,是可想而之的。

押宝

这里画的,不是正规的押宝。解放之前,西藏路上,新世界之南,沿跑马厅的墙根,多的是耍人骗钱的小摆摊,如摆残局的棋摊,三根棒,一根绳子两个头,以及这种押宝。

卖兰花

已有好几十年不闻卖兰花的叫卖声了,卖兰花的大多是绍兴人,多带乌毡帽,又都是挎一只提萝。每到开春,弄堂里就会听到浓浓的带绍兴口音的叫卖声。

堂倌

堂倌算账,全凭眼看心算,几只小盆,几只大盆,几只碗,几把壶,随看随算,比计算机还要快,吃客好未走到帐台,报帐的声音已经跟了上来。 这就是当时堂倌的本事。

破布换糖

旧时普通人家的穿着,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穿三年,长的穿旧的改成短的,短的穿破了撕开当作抹布拖把,抹布拖把烂了,就拿去换糖吃。穷人家能有多少可撕来当破烂的?所以,一年里也难得换几块糖来甜嘴的。这就是当年的景况。

裱画

裱画师傅最好的本领是修补装裱破损的旧画,但还有一手高招是“偷画”。就是从委托装裱的画上,剥下一层,据为己有。这必须原画是用夹宣画的,才可揭下画的底下一层。这一手,是这个行业的黑幕。哪个行业没有黑幕?是凡关系到钱,必会有人想方设法弄出黑幕。

画行货

画行货,就是指专画卖的画,旧时,被视为画匠,他们为了养家糊口,只得迎合着别人需求的画,画价低,身份也跟着低,有的手里功夫其实并不低,只是进不到一定的圈子,得不到发展而庸碌一生。

行贩

行贩,如今都叫摊贩。行贩并无多大特别之处,但最最令我佩服的是他们的心算本领。

归亡

我现在画的这一行当,上海有,阿拉宁波也有。上海叫“Guan Mang”,只知道这么叫,不清楚这两个字怎么写,请教了人,说是“归亡”。亡过的人能归来,就是鬼魂再现,用这两字称呼此行当,倒也符合。

卖长锭

长锭,应是纸锭。长锭是上海人的叫法。纸锭有金色的,表示是金元宝,是供神用的,银色的,表示是银元宝,是祭鬼的。旧时上海,每逢初一月半的前一天夜晚,就会响起“长锭要伐啦长锭”、“卖长锭哦”的叫声。

捉“ZhanJie”

上海人把拾香烟屁股(即香烟吸剩的一段)叫做捉“ZhanJie”。在竹竿头上按一枚铁针,一戳一只,一戳一只,动作多生动,多艺术。把拾得的烟蒂,卖给手工卷烟摊,得几分养家活口的。

赶猪猡

若是把乞讨当作职业,对这类要饭的大可不必心存恻隐,对于无赖式的强讨饭,则只有感到可恶了。把被求讨者称作“猪猡”,跟在后面满口的“爷爷哎,奶奶哎,做做好事来”号叫,不停打扇叫做“赶猪猡”,这是何等的刻薄。

白相人

上海人说的“白相人”,指的就是流氓。因为这档人不做正经事体,只见他整日里东游西荡白相相,名称大概就是由此而来的。

算命

算命的,既然能算别人的命,何不算算自己的命呢?我不信算命。要算命,自己算;我信奉事的人为。

描花

“描花”,是专画花样的。这花样,就是刺绣的底样,是画在待绣的绸缎上。会绣花的人多,是由于绣品的需要大,所以,靠此为生的“描花”也就成了一种行业。

收旧货

收旧货这一行当,我猜想在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在北京就听到过吆喝,喊得很直白,就叫“破烂——我买”。上海的收旧货,是这样吆喝的:“Ye Hu Ye e 。”听到这吆喝,就明白是收旧货的。

汏衣裳作

旧时上海的汏衣裳作。那时的汏,真正是从水,几乎都是水洗,并且几乎都用人力汏,用人力搓刷,脱水,用人力摇脱水桶,熨烫用煤炉上烤的烙铁。汏过的衣裳,多是挂在屋内晾干的,大批的如被单、台布、号衣,则运到空旷荒地去晒。

织补

织补这个行当,过去多数附设于洗衣店,补的多数是毛料衣服,或钩破的,虫蛀的;像画里补“玻璃丝袜”的,60年代末还能在街边、墙角见到,后来就自然而然消失了。何故?其中恐怕与不需要了有关。

缝穷

缝穷、缝穷,越缝越穷,越穷越缝。不是吗?只有穷的才穿破衣,只有破的衣衫才需要缝补,所以,这个行当才是因穷而生的。这个行当多见于工厂码头区,专为穷苦工人缝衣裳,所以直截了当地称之为缝穷。

梳头娘姨

娘姨,是过去上海对女佣的称谓。梳头娘姨即是给人梳头的女佣。干这种行当的大都是中年妇女,人长得干净灵巧,嘴能说会道,眼见貌辨色,心善揣人意。讨不得人喜欢,难做好这行当。

手拉风扇

旧时,夏天,到浴室汏浴,到理发铺剃头,多见这种手拉风扇。这种风扇是要用人力拉才会扇动的。拉的十有八九是未成年的男孩。孩子力小,拉一片看上去还不吃力,拉两三片,又不许停,拉过一阵就渐渐缓慢下来。

扦脚

以往,唯有男子干这个行当,也只有男子服务。现今,也有了女子干这个行当的。

擦背

擦背,被擦的出于自愿;擦的,拿了钱为人服务;一方干净了,一方得利了,大家乐意。

炭炉吹风

日寇侵占上海时期,理发铺以此充电吹风,我曾有幸受用,今作画记之,以示不忘东洋人之“德政”也。

剃头

街上有一个老头,每次去剃头定要挖耳,定要掏出耳垢来才肯罢休。耳垢则并非每掏必有,这就难煞了剃头师傅。如何对付?亏他想得出,备上一条油条,进到挖耳工序,装作煞有介事,掏掏扒扒,待他适意得眯细眼睛,乘其不备,掐一丁点油条末屑,放到他张着的手掌心上。老头见挖得这么大一块,满意了…

Boy

旅馆、饭店服务员、男仆。办公室的勤杂人员、练习生。我在这里面画的三个人,左边一个是练习生,中间一个是饭店、旅馆的“小郎”

(拉门、打扫、干杂活的),右边一个是茶房,这种被统称为Boy的人,只是身份的称谓,而不是一种职业。

参考文献

白描民间悲欢情:贺友直》,朱国荣著,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

贺友直画三百六十行:说说画画上海老行当》,贺友直著,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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