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书评】《Nom de Plume:笔名秘史》

发布: | 发布时间:2011-07-3,星期日 | 阅读:1,736
译者: cutecobra 2011年07月03日 | 原作者: CARMELA CIURARU

原文:The decline of the pseudonym

 

图为史蒂芬·金肖像

本文改编自作家卡梅拉·西尤拉鲁的新书《Nom de Plume: 笔名秘史》。6月14日Haper出版社出版。

在最基本的层面上,笔名是个恶作剧。但作家使用笔名的原因却无限的复杂。它的来头如此神秘,有时作者自己都解释不清。名字满载着各种陷阱和可能性,对于写作,名字可能成为障碍。弗吉尼亚·伍尔夫,这个从来没有用过笔名的作家,曾经阐述了成为作家的基本条件,甚至有些疯狂:“永远不是自己,却永远是自己——这就是问题所在。”这是她在描述随笔作家面临的窘境时所说的,但是对任何作家来讲,人格的转换是件让人纠结的事情。而笔名的采用,则给这个困境提供了出路,正如同风景的改变,笔名给作家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某种程度上讲,一切写作都跟人格的模仿有关——比如作诗写小说,都要求作家召唤一个第一人称的“我”来创作内容的主角。无畏的诗人沃尔特·惠特曼有能力简单的自己来探索其他的声音,他勇敢的张开双臂拥抱自身的七十六变。(“我自相矛盾否?/好吧,我的确自相矛盾。”)但其他作家无法像他这样点石成金,或者不想这么做,他们需要依赖自己臆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若这令一个自己开始进行创作,不管作品的类型是否属于自传体,他都不可能与作者本人完全符合,于是这另一个自己也会伪装成另一个身份来进行创作。“酝酿笔名的过程可以理解培养作品生命力的过程,独特而不易被模仿。” 乔伊斯·卡罗尔·欧茨在一篇1987年的《纽约时报》评论中写道。“选择一个能代表整部作品灵魂的笔名是个更加神秘的过程,作家需要完全磨灭自己的(社会)身份,用笔名的身份取而代之。” 作家摒弃自己的真实姓名后,想象力便开始肆意驰骋了。法国记者兼作家弗朗克瓦·诺黑希尔曾经在一篇题为“Faut-il écrire masqué?”的文章中指出:笔名为作家提供了一个这样的空间,“使写作的障碍不攻自破,让作家的顾虑消融殆尽。”

作者与另外一个自己的结合是件难以捉摸的事情。它可以成为像婚姻那样的忠诚而坚固的伙伴关系,也可以变得像婚外情那样短暂而销魂。作家可以暂时穿上这件像隐形外套一样鬼祟的文学自我,创作一部作品,然后再把它脱掉;也有可能继续穿着它,用尽一切代价来守护它。钻进另一个象征性的让人心醉神迷的身份所带来的快感,几乎可以跟云雨之欢相媲美。这种吸引力明显而不可抗拒。历史上有许多作家一直过着孤独的局外人的生活,而附体于另一个自己可以带来其他途径无法获得的亲密感。在真实生活中缺乏伴侣的作家,把笔名所代表的那个人格视作闺中密友,不但可以保守秘密,还可以成为保护作家真实身份的盾牌。“至交”这个词来源于拉丁文,意思是“另一个我”。这暗示了作者采用笔名并不是简单的戴上一副面具,而是彻底成为另一个人。这两个人格有没有彼此见过面?可能没有,最好保持这种神秘感。有时候根本没有理由去探究另一半如何活着或者为什么活着。知道他还在那儿乖乖呆着就足够了。

作家蒂莫西·葛维在他1974年出版的一部颇具影响力的著作《网球的内心竞赛》中赋予了网球选手双重人格,书中描述了选手的另一人格如何妨碍或者提升他的表现。虽然没有专业的技术顾问,他提供一剂怎样成为大师的药方。他的焦点放在两个竞技场:自我1,和自我2。他的书刚出版时,葛维的想法是如此激进,上千的读者都写信来表达感激之情,说他们用他的方法在网球之外的领域取得成功,包括写作。

在哈佛大学专攻英语文学的蒂莫西·葛维把自我1描绘成“空谈的、吹毛求疵的、控制的声音,想方设法找茬”,它责骂你,说你是个不可救药的失败者。而自我2则毫无成见,代表纯粹自由精神的完全解放。自我2“更像是一个行动家,感情丰富细腻,富有人情味儿。他能捕捉到竞技,艺术等各个领域的感觉。它就像一颗松子,一开始被发现的时候看起来很小,但之后事实证明,它拥有不可思议的长成一棵苍天大树的本领。如果给予它适当的条件,它便能延伸成一片森林!在写作方面,自我2的完全释放将作者带入的不仅仅是森林了,而是崭新的世界,充满无穷无尽的灵感源泉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刺激疯狂的地步是你做梦都想不到的。

笔名可以让作者在安全距离之外讲实话,但也很容易成为让作者撒谎的通行证。一切皆有可能。它既容许作者创作出比较正经严肃的文学作品,也能偶尔帮作者获得一种偷食禁果的快感。它可以激发前所未有的创作力的大爆发,也可以被当做无所事事的解药。畅销书作者这种“稀有物种”,使用笔名通常风险不大。假如这个朝生暮死的替身创造出来的作品很逊色,人们会原谅作者,只当他一时头脑发热,只要作者改过自新,摒弃笔名,继续回馈书评人和读者迷们所需要的,即他们所熟悉的那个人格,那么一切都OK。另一种作家,其风格如果像高糖玉米糖浆,那么偶然尝试有机粗纤维小麦并不是明智之举,即使是以另一个品牌的名义。

举例来说,畅销书作家诺拉·罗伯茨(本名埃莉诺·罗伯森的简化)写了超过200本小说,包括以笔名J.D.罗伯创作的。对这样高产的作家来讲,以笔名的名义出版是个很老道的营销策略,既可以保持忙碌生产线的节奏,又可以显摆她的八面玲珑。罗伯茨一开始抵触笔名,但后来被经纪人说服了,经纪人解释说“你看那百事可乐哈,有健怡的,有普通的,还有不含咖啡因的。” 笔名也一样,都是一种品牌延伸。

史蒂芬·金的作品在全球范围内达到超过5亿本的销量,他随便出一本新书来都会有庞大的读者群,保证让他的出版商开心。在这样的光环下,即使新书不怎么样,也不会招来非议。但是在1970年代末,厌倦了的史蒂芬·金终于按捺不住,决定采用笔名理查德·巴赫曼。他后来说,“内部员工”多添一个不在话下。关于笔名的由来,他说:

“出版商来电询问即将出版的小说应该怎么署名,我这时才取了理查德·巴赫曼这个笔名,其实我都没怎么想。好吧,我确实想了想,但是我原来计划的笔名格斯·皮尔斯伯里走漏了风声,反正我也不甚喜欢这个笔名。他们催的比较急,当时我的桌子上摆着一本理查德·斯达克的小说,有趣的是,理查德·斯达克本身也是唐纳德·韦斯特雷克的笔名,那会儿唱片机里正在放巴赫曼·特纳·加速齿轮的“You Ain’t Seen Nothin’ Yet”,于是我把其中的两个拼凑了一下,得到理查德·巴赫曼这个名字。”

史蒂芬·金的伎俩成功避免了市场饱和(也避免公开跟自己比销量),但在1985年,华盛顿的一个书店店员把这个秘密调查了个水落石出。史蒂芬·金不得不发新闻稿宣布巴赫曼之死,声称死因是“得了笔名之癌”。后来1989年的小说《黑暗之半 》(关于一个阴险恶毒的笔名如何喧宾夺主成为主导人格的故事)出版时,史蒂芬·金将作品献给了“已故的理查德·巴赫曼”。

著名作家罗伯特·陆德伦、乔伊斯·卡罗尔·欧茨、安东尼·伯吉斯、安妮·赖斯、麦克·克莱顿、约翰·班维尔、露丝·蓝黛儿、和朱利安·巴恩斯都曾沉溺于用笔名发表作品。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桃瑞丝·莱辛掂量过笔名的好坏,得出的结论是坚持用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好。她的初衷是想借笔名来扭转公众对其作品的看法。

19世纪,以笔名出版的现象到达顶峰,早在16世纪中叶,一部作品便可以根据作者的需要选择署名出版或者匿名出版。有趣的是,随着20世纪电视和电影的普及,笔名的使用呈现衰落趋势。电视把人们的生活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因此隐私很难受到保护,也许隐私也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今天,没有什么信息太过隐私而无法传播。真人秀电视节目使我们更加渴望“了解”名人的私生活,连作家都无法抵抗自我推销和自我启示的压力。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正如传记作家奈杰尔·汉米尔顿所写:“人类的个体身份问题已经成为话题的焦点。”

以前有过先例,但是随着数字技术的大爆炸,事情有点超出控制了。不管是在网上还是私下,书迷挤破头皮的想跟他们最喜欢的作家接触,而作者也承担着写博客、签名的责任,在媒体宣传活动中还要乖乖受摄影师摆布。作家本身也如同他们的作品一样作为一种商品出卖。尽管笔名仍然大行其道,但它已经失去了曾经的魅惑性,只是一种敷衍了事的手段,比如为犯罪小说和色情小说的作者开脱。今天,人们不再为取笔名绞尽脑汁,笔名的取法也不像以前那样新颖好玩儿,现在笔名已经成为一种商业行为。

沉默不再是金。

卡梅拉·西尤拉鲁是本人真实姓名。她著有《初恋》、《孤寂诗选》等诗文选集。她是国家书评协会的会员,曾为《洛杉矶时报》《旧金山纪事报》《华尔街日报》《环球波士顿》《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新闻日报》等媒体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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