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复活:《庚子西狩丛谈》

发布: | 发布时间:2020-11-30,星期一 | 阅读:44

古人讲究为尊者讳,如某位皇帝被外族军队俘虏,史书一般会写成“北狩”,字面意是皇帝在北方打猎或视察北方。宋朝的靖康之变和明朝的土木堡之变,都曾被史家写成皇帝“北狩”。

庚子西狩,也有类似意思。其字面意似乎是皇帝去西方打猎或巡视西方,真实含义是庚子年间慈禧太后偕同光绪帝西逃。通俗地说,《庚子西狩丛谈》就是一部慈禧的跑路纪实。

《庚子西狩丛谈》的作者是吴永,此人是曾国藩的孙女婿,也曾是李鸿章的幕僚,当时是怀来县令,第一时间妥善接待了西逃而来的慈禧,并一路护驾至西安。期间,颇得慈禧的信赖。所以,他算是整个跑路事件的可靠见证人。

在书中,他从宫廷内斗(围绕着光绪帝的废黜)的角度解释了义和团运动的兴起,通过和中枢人物的相处,他了解到慈禧为何做出与列强对抗的决定,为何诛杀主和派,以及最后为何请出李鸿章收拾残局,最终将主战派和义和团作为替罪羊。

下面我们摘录几段文字,来了解慈禧是如何看待义和团、强硬派,以及如何为自己推卸责任的:

太后一日且为予缕述出宫情事,谓当乱起时,人人都说拳匪是义民,怎样的忠勇,怎样的有纪律、有法术,描形画态,千真万确,教人不能不信。后来又说京外人心,怎样的一伙儿向着他们;又说满汉各军,都已与他们打通一气了,因此更不敢轻说剿办。后来接着攻打使馆,攻打教堂,甚至烧了正阳门,杀的、抢的,我瞧着不象个事,心下早明白,他们是不中用,靠不住的。

但那时他们势头也大了,人数也多了,宫内宫外,纷纷扰扰,满眼看去,都是一起儿头上包着红布,进的进,出的出,也认不定谁是匪,谁不是匪,一些也没有考究。这时太监们连着护卫的兵士,却真正同他们混在一起了。就是载澜等一班人,也都学了他们的装束,短衣窄袖,腰里束上红布,其势汹汹,呼呼跳跳,好象狂醉一般,全改了平日间的样子。载滢有一次居然同我抬杠,险些儿把御案都掀翻过来。这时我一个人,已作不得十分主意,所以闹到如此田地。我若不是多方委曲,一面稍稍的迁就他们,稳住了众心,一方又大段的制住他们,使他们对着我还有几分瞻顾;那时纸老虎穿破了,更不知道闹出什么大乱子,连皇帝都担着很大的危险。

其时刚毅已先在途次病故,赵舒翘亦赐自尽。太后言及二人,似尚有余怒,谓这都是刚毅、赵舒翘误国,实在死有余辜。当时拳匪初起,议论纷坛,我为是主张不定,特派他们两人前往涿州去看验。后来回京复命,我问他义和团是否可靠,他只装出拳匪样子,道是两眼如何直视的,面目如何发赤的,手足如何抚弄的,叨叨絮絮,说了一大篇。我道:“这都不相干,我但问你,这些拳民据你看来,究竟可靠不可靠?”彼等还是照前式样,重述一遍,到底没有一个正经主意回复。你想他们两人都是国家倚傍的大臣,办事如此糊涂;余外的王公大臣们,又都是一起儿敦迫着我,要与洋人拼命的,教我一个人如何拿得定主意呢?

稍停,又续言曰:依我想起来,还算是有主意的。我本来是执定不同洋人破脸的;中间一段时期,因洋人欺负得太很(狠)了,也不免有些动气。但虽是没拦阻他们,始终总没有叫他们十分尽意的胡闹。火气一过,我也就回转头来,处处都留着余地。我若是真正由他们尽意的闹,难道一个使馆有打不下来的道理?不过我总是当家负责的人,现在闹到如此,总是我的错头;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起人民,满腔心事,更向何处诉说呢?

《庚子西狩丛谈》第134-141页

作者还穿插了曾国藩、李鸿章两人的掌故,如李鸿章自嘲是清廷的“裱糊匠”,曾国藩主张用“诚”字和洋人打交道。尤为难得的是,他还从社会学角度解释了义和团运动在华北兴起的社会土壤。兹摘录几段文字:

李鸿章又曰:“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海军也,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在放手办理?不过勉强涂饰,虚有其表,不揭破犹可敷衍一时。如一间破屋,由裱糊匠东补西贴,居然成一净室,虽明知为纸片糊裱,然究竟决不定里面是何等材料,即有小小风雨,打成几个窟笼,随时补葺,亦可支吾对付。乃必欲爽手扯破,又未预备何种修葺材料,何种改造方式,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但裱糊匠又何术能负其责?”

《庚子西狩丛谈》第170页

公(即李鸿章)平素最服膺曾文正公,启口必称“我老师”,敬佩殆如神圣。尝告予:“文正公你太丈人,是我老师,你可惜未曾见着,予生也晚呵!我老师文正公,那真是大人先生。现在这些大人先生,简直都是秕糠,我一扫而空之。”又曰:“别人都晓得我前半部的功名事业是老师提挈的,似乎讲到洋务,老师还不如我内行。不知我办一辈子外交,没有闹出乱子,都是我老师一言指示之力。从前我老师从北洋调到南洋,我来接替北洋,当然要先去拜谒请教的。

老师见面之后,不待开口。就先向我问话道:“少荃,你现在到了此地,是外交第一冲要的关键。我今国势消弱,外人方协以谋我,小有错误,即贻害大局。你与洋人交涉,打配作何主意呢?” 我道:“门生只是为此,特来求教。”老师道:“你既来此,当然必有主意,且先说与我听。”我道:“门生也没有打什么主意。我想,与洋人交涉,不管什么,我只同他打痞子腔(痞子腔盖皖中土语,即油腔滑调之意)。”老师乃以五指捋须,良久不语,徐徐启口曰:“呵,痞子腔,痞子腔,我不懂得如何打法,你试打与我听听?”我想不对,这话老师一定不以为然,急忙改口曰:“门生信口胡说,错了,还求老师指教。”

他又捋须不已,久久始以目视我曰:“依我看来,还是用一个诚字,诚能动物,我想洋人亦同此人情。圣人言忠信可行于蛮貊,这断不会有错的。我现在既没有实在力量,尽你如何虚强造作,他是看得明明白白,都是不中用的。不如老老实实,推诚相见,与他平情说理;虽不能占到便宜,也或不至过于吃亏。无论如何,我的信用身分,总是站得住的。脚蹈实地,磋跌亦不至过远,想来比痞子腔总靠得住一点。”我碰了这钉子,受了这一番教训,脸上着实下不去。然回心细想,我老师的话实在有理,是颠扑不破的。我心中顿然有了把握,急忙应声曰:是是,门生准遵奉老师训示办理。

《庚子西狩丛谈》第170-173页

该书的史料价值和可读性很强。2008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发行过一版,在旧书网站已经涨到八九十元,近日,布克书店将该书独家复活,欢迎朋友们选购。


来源:保守主义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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